7月25日，晴，桃江县罗溪村。

早上七点，益阳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寻美桃江·希舜艺行团”墙绘组准时扛着颜料桶和工具出门。罗溪村的太阳起得比我们还早，明晃晃地挂在山脊上，把整条村的彩虹路照得亮眼。村道上安安静静的，漂流的皮筏艇还整整齐齐码在下游码头，游客们要等下午才会陆续过来，那个时候才是罗溪最热闹的时候。

这是我们在罗溪村的第四天。按照计划，我们要在村里画两面墙绘，把罗溪的美“种”在墙上，让灰扑扑的围墙变成能留住人脚步的风景。说来简单，真做起来才知道——这两面墙，没那么好“伺候”。

回想前三天，第一天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

两面墙都朝阳，从早上晒到下午两点，一点遮挡都没有。第一天我们没经验，调好的颜料放在太阳底下，没半小时就干成了硬块。后来学聪明了，把颜料桶全挪到墙根阴影里，用多少取多少，剩下的拿盒子盖着。勾线的时候蹲在脚手架上，膝盖硌着铁管，没一会儿就发麻，换条腿继续撑着。上色更费功夫——浅色要涂两三遍才盖得住水泥底色，深色又容易晕开，得拿小笔一点一点收边。

第二天结束时，两面墙都只完成了底色，手上的颜料印子洗都洗不掉，指甲缝里嵌着红黄蓝绿，像调色盘长在了手上。

第三天，我们六个人分工更加明确。高个子的负责墙面上半部分，矮一点的就画下面的细节。有人勾轮廓，有人调颜色，还有人专门盯着画面整体的明暗——谁刷重了、谁浅了，喊一嗓子就改。墙前面横着一条窄沟，脚手架架过去刚好卡住，可我们来回走的时候还是得小心翼翼，颜料桶和刷子举在手里，生怕洒了。

下午最热的时候，知了叫得人耳朵发嗡，墙壁摸着都烫手，有同学实在顶不住，蹲在墙根底下猛灌两瓶水才缓过来。可没人说要歇。大家把草帽摘了扇风，帽子在额头上勒出一道白印子——那是唯一没被晒黑的地方。互相看一眼就乐了，乐完了又站起来，拿刷子，接着画。

罗溪村是真的美。山上有漫山遍野的竹林，风一吹就沙沙响；远处瀑布从山崖跌下来，水声顺着山谷传得老远；村里漂流河道弯弯曲曲，虽然上午还静悄悄的，但光看那碧绿的水面就知道下午会有多热闹。可村里的人都说，以前游客来了逛完就走，最多在附近喝碗擂茶，留不住人。村里的干部都想把罗溪打造成“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可一直缺个能让人停下来拍照、发朋友圈的“打卡点”。

我们这批来“三下乡”的，学什么的都有，不是人人都能拿稳画笔。可团队里的同学都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头，大家边干边学——怎么调出湖面那种由深到浅的层次感，怎么让水看起来有流动的凉意，怎么把一饭桌的人画得既有烟火气又不失礼貌。一个人画错了，旁边的人马上提醒、擦掉重来。墙绘这东西，错一笔可能毁了整面，可我们硬是靠着一天一天磨，把罗溪的竹海水流、烟火人家，一点一点从灰墙上“长”了出来。

我们画的是两面“墙”。一面以湖水为背景，留出大片干净的天空，人站在前面拍照，就像踩在云端；另一面则融入了笑脸等的趣味元素，色彩更活泼鲜艳，配上几句俏皮话，让人一看就想掏出手机。画的时候就有路过的村民凑过来看，问我们画的是什么，我们说“为你们罗溪增加趣味的东西”，他们笑着点头，说“真厉害！”

第一面墙差不多完工的时候，一个领着孙女的老奶奶停下来陪着小孩在边上看。小孩指着墙上的小猫喊：“奶奶！好多小猫！”老奶奶眯着眼端详了一会儿，转头跟我们说：“画得真可爱，哥哥姐姐们是不是很厉害！”小孩凑近看了看，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瞬间，之前晒的太阳、流的汗、蹲到腿麻的辛苦，全都不算什么了。

第二面墙也快收尾了。我们把墙上的色调画得格外明亮——蓝天、碧水，色彩饱满得像被山泉水洗过一样。下午游客陆陆续续来了，有人路过时果然停了步，掏出手机开始拍，边拍边跟同伴说：“这墙好看，帮我拍一张。”我们蹲在墙角调颜料，不好意思抬头，心里头却美得很。

这几天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大概就是“做”比“想”难得多。出发前我们开会讨论方案，觉得墙绘嘛，无非是把画布放大。可真到了现场，太阳、灰尘、爬高蹲低、颜料干涸、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每一样都在提醒你，把想法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要付出的远不止脑力。

可也正因如此，两面墙从空白到完整，从灰扑扑到色彩饱满。这过程说不上多伟大，但每一笔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太阳底下蹲了四个整天，胳膊晒出了分界线，手上颜料洗了又染、染了又洗，当墙上最后一片荷叶落笔、最后一抹云彩收住的时候，那种踏实感是坐在教室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罗溪村还是那个罗溪村，瀑布照流，漂流照开，竹林照摇。可我们走之后，那两面墙会一直立在那里，替我们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你看，这里有多美。不用赶路，停下来拍张照再走。

这大概就是“三下乡”的意义吧。不是去做多大的事，而是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为乡村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一面墙，几笔画，也值得我们在太阳底下晒上整整四天。

收工时，我们把最后一把刷子洗干净，颜料桶摞好，站在墙前面看了很久，没怎么说话。远处漂流的尖叫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山风一吹，墙上的波浪好像真的翻滚起来了。

罗溪，我们下次再见！

作者：刘鑫 余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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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