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鸿朱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30 15:48:35
7月,我跟随湖南师范大学世承书院“龙乡古祠,千秋载义”实践团,在湖南省怀化市溆浦县龙潭镇崇实书院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支教。四十余个来自周边村落的孩子,成了我那半个月里最牵挂的人。
初到龙潭的那个午后,一路的颠簸在望见那片山水时便消散了大半。天空蓝得透亮,溆水从山间蜿蜒而来,在堤坝处激起白花花的水浪。龙潭镇坐落在雪峰山北麓,古老的岩板村里,青瓦木墙的民居错落有致,麻石巷道蜿蜒其间,一座座飞檐翘角的宗祠伫立在时光里,像守着百年的秘密。我们支教的崇实书院,便藏在这片古建筑群里。这座清道光年间建成的古书院,木门厚重,木阶踩上去吱呀作响。百年前这里曾点亮过启蒙的灯火,向警予在此劝学,红军在此驻足。我踩着前人走过的地板,忽然觉得肩头沉了沉。我想在孩子们心里,再添一盏小小的、暖暖的心灯。
第一课:皱纸难平,言伤莫轻
7月16日,我上了支教期间的第一堂课——以“反欺凌”为主题的普法课。备课时我一直在想,怎样让这群十来岁的孩子真正理解“欺凌”这个有些抽象的概念。最终我设计了一个小实验:我给每位学生发了一张干净的白纸,代表一个人的心。接着,我让他们用力揉皱后再展开,尽力抚平。“老师,抚不平了。”一个男孩举着皱巴巴的纸说。我接过那张纸,告诉全班同学:“这就是欺凌留下的伤害。你说了‘对不起’,纸也不会再变回原来的样子。所以,永远不要做那个揉纸团的欺凌者。”

(图为崇实书院教室内,我正在为学生们上“反欺凌”普法课。)
那堂课之后,有几个孩子跑来问我:“老师,开玩笑和欺负有什么区别?”我反问他:“你觉得呢?”他想了一会儿说:“开玩笑是大家都笑了,欺负是只有一个人在笑。”我点点头。那一刻我觉得,这堂课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孩子们不仅在听,他们在思考。
没有课的日子里,我大多在教室里辅导孩子们完成暑假作业,同时协助管理课堂纪律。孩子们的性格各异,有的活泼好动,坐不了十分钟就扭来扭去;有的安静腼腆,即使有问题也怯于开口。但无论哪一种,只要你蹲下身来耐心地问一句“哪里不会”,他们总会悄悄地、慢慢地向你靠近。

(图为崇实书院教室内,老师正在辅导学生们完成作业。)
第二课:素布可染,心花自开
7月26日,支教临近尾声,我给孩子们上了最后两节课——扎染手工课。我想让孩子们亲手触摸非遗传统,感受创造的乐趣。扎染是中国的传统手工印染技艺,我提前准备了白手帕、皮筋和各色染料。课堂上,我先给孩子们介绍了扎染的历史和工艺原理,告诉他们每一块扎染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独一无二的我们。

(图为崇实书院内,我正在和学生们一起完成扎染。)
动手环节是最热闹的。孩子们用皮筋把白手帕扎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有的捆成一团,有的叠成扇形,有的拧成麻花。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染料滴上去,看着颜色在布料上慢慢洇开。一个小男孩性子急,把所有颜色都挤了上去,最后染出了一块灰扑扑的布,他有点沮丧地看着我。我告诉他:“这是属于你的颜色,没有第二块和它一样。”他想了想,又把那块布举起来对着光看,忽然笑了:“好像彩虹。”
晾晒的时候,一块块扎染手帕在院内随风摇曳,像开了一院的花。孩子们围在底下仰着头看,叽叽喳喳地辨认哪一块是自己的。阳光洒下来,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布上,也落在他们仰起的脸上。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非遗传承的意义或许不在于让每个孩子都成为手艺人,而在于让他们知道,在这座古老的书院里,他们也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美,这份对美的感知力,会带着他们走出大山,走到更远的地方。

(图为晾晒中的扎染作品。)
回望这十几天的支教时光,最让我感动的不是某一次课堂的精彩呈现,而是那些细碎的、安静的瞬间。是课间有孩子主动拉着我的手问明天是不是我上课,是放学时有家长远远地朝我点头致意,是离开前一天几个孩子塞给我的纸条上写着“老师不要忘记我们”。而我,也通过这十余天完成了自我蜕变。从站上讲台会手心出汗的新手,我变成了能够自如应对课堂突发状况的“沈老师”,学会了在调皮的孩子捣乱时既严肃又不伤他自尊地制止,也学会了在安静的孩子沉默时多等一等,等他终于鼓起勇气举起手。
百年崇实书院,昔年传读书救国之理,今朝育向阳生长童心。这趟“三下乡”之旅,我在书院里上了两堂课——一堂关于尊重与拒绝伤害的课,一堂关于创造与传承美好的课。我不知道孩子们会记得多少,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留在了那里,就像百年前向警予留下的书声、红军留下的足迹,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悄悄发芽。
而我带走的,是四十多张仰起的笑脸,是那张写着歪扭字迹的纸条,是这个夏天,在龙潭,所有明亮而温暖的记忆。它们会跟着我回到城市,在我未来的人生里,一直亮着。
责编:肖岸青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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