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芳清

上周六，我们一行十多人，在好友陈总的组织下，来到永州市江华瑶族自治县游玩。第二天，我们向着永州市江永县上甘棠村的方向驶去。天空阴云密布，似有千钧重负压着苍穹。行至半途，雨终于倾泻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外面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绿色。我开着车，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忧虑——这般天气，还能好好游览么？

然而天公作美，一个半小时的路途，我们顺利到达目的地。当我们的车驶入上甘棠村的地界时，雨忽然停住了。就像有人拧紧了天空的水龙头，那连绵的雨线骤然停止，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地射下来，照在湿润的瓦檐上，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我们十余人鱼贯下车，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心情也豁然开朗了。

上甘棠村有三个地方最值得看：

‌步瀛桥‌，湖南省唯一现存的三拱宋代古石桥，距今 800 多年，桥身由石灰岩砌成，是进村标志性建筑，传说“石落出官”；

文昌阁‌，明代万历年间建筑，高 20 余米，青砖黛瓦，位于村口，登阁可俯瞰古村全貌和谢沐河风光，拍照绝佳 ；

‌月陂亭摩崖石刻‌，天然石亭存有唐宋至清石刻 27 方，含文天祥“忠孝廉节”手迹，被誉为千年石刻家谱，文化价值极高。

村口矗立的文昌阁，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雨后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精神。阁前是一条小溪，水色清浅，一座石拱桥横跨溪上，这便是著名的步瀛桥了，当地人说它建于宋靖康元年，算来已是近九百年的光景。我踏上桥面，脚下的石板被无数行人的鞋底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游走的云。桥下流水潺潺，两岸垂柳依依，竟有一种江南水乡的韵致。同行的美女忽然指着桥头的石狮子说：“你们看，这狮子的耳朵都磨平了。”我俯身细看，果然，那石狮的耳廓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圆润的轮廓，不知被多少代人抚摸过。

穿过步瀛桥，便进入村中。一条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斑驳的老墙，墙根处生着茸茸的青苔。这石板路据说已有千二百年历史，每一块石头都浸润着岁月的痕迹。我们走在其中，仿佛走入时光隧道，耳边似乎响起了古人挑担走过的脚步声，抑或是孩童追逐的嬉笑声。

村里保存着二百余幢明清古民居，黑瓦白墙，马头墙高耸，门楣上多有精致的木雕。我凑近看一户人家的门扇，上面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鹤的羽毛纤毫毕现，松针根根分明，虽经数百年风雨侵蚀，依然栩栩如生。

村民告诉我们，这里曾是汉武帝时期谢沐县的治所，管辖着相当于现在半个江永县地界。当我们曲曲折折，转弯抹角找到县治旧址时，只见一片荒地上散落着几块残破的石基，几乎看不出曾经有衙门存在的痕迹。站在那片乱石堆前，我们不禁感慨——两千年的历史，就这样随着时光的流逝而烟消云散了。

感怀间，一股饭菜的香气飘来，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原来已近中午，我们在村里路边的一家农家乐用饭。店面不大，收拾得却干净。主人端上一桌子菜：金黄透亮的土鸡汤，油亮喷香的血鸭，清炒的南瓜丝和白菜，还有肥瘦相间的腊肉。鸡汤是用土灶慢慢煨出来的，喝一口，鲜得让人想把舌头也吞下去。血鸭是永州名菜，鸭血和鸭肉同炒，加了许多辣椒和姜蒜，又香又辣，吃得我们满头大汗，直呼过瘾。最朴素的要数那盘南瓜，只用蒜蓉和盐调味，却格外清甜，大约是刚摘下不久的。大家风卷残云般扫荡了整桌菜。

等我们吃完要结账时，才知道组织这次活动的陈总夫妇早已悄悄付了钱。陈总是个五十开外的汉子，笑声爽朗；他的妻子温和娴静，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大家。两夫妻经营着一家建筑企业，平日里精打细算，勤俭节约，但对朋友却格外大方。

回程的路上，大家兴致高涨，在车里说说笑笑，轮流唱着歌。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我靠在座椅上，回想这一天的见闻——雨后的晴朗、斑驳的石桥、错落的古宅、沉默的石刻，还有那桌丰盛的家常菜和陈总夫妇热情的笑脸。这个寻常的周末，因为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因为一个藏在深山的古村，因为一帮投契的朋友，变得格外动人。

回到郴州市区，大家意犹未尽。好友老刘即刻便写了一首词《鹧鸪天·题上甘棠村》：雁阵南飞驻一程，欣惊世外古村迎。周郎铁马征南事，都付文昌阁上铃。云作砚，岭为屏，步瀛桥畔诵碑铭。石勒摩崖三百字，犹忆诗书礼乐鸣。

作者：王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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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