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记忆里的光,照耀乡土大地

游宇荷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9 23:17:06

这个夏天过后,记忆里多了一双双斑驳的手臂和一张张纯真的笑脸。

七月的娄底新化县琅塘镇,蝉鸣阵阵。我作为湖南师范大学医学部“瓷韵助振新,医心暖乡行”实践团的一员,在这里驻扎了七天。出发前,我在新闻播报和习概课的字里行间读到过无数次"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但真正走进乡土大地的褶皱里,才发现理论是瘦的,土地是胖的——那些从书本里长出来的句子,需要用脚踩进泥里,才能生根。

追“琅塘星

走进"琅塘星"展览馆时,我心里是带着刺的。

图为琅塘星基层治理体系展板。

"日积分、月亮分、年兑分",积分换油米、换日用品,甚至关联孩子的评优——这套逻辑在我眼里太"精明"了。以前在政治试卷上背“枫桥经验”,写"发动和依靠群众,坚持矛盾不上交",觉得不过是个好办法;如今亲眼看见积分制被拆解成表格和数字,我第一反应是抗拒:当所有善意都变成加减法,人性深处那个叫"纯粹"的东西,会不会被算没了?

图为实践团与当地干部合影。

张蕾书记站在展板前,像看穿了我的疑虑。她说:"积分首先是激励,但更重要的是挖掘每个人心中的善意,形成向上向善的力量。我们有监察队伍,保证公平公正——不是怕积分差太大,是怕人心凉了。"

我还是半信半疑。直到见到夏增翼。

这个外乡人,630次志愿服务,1260个小时,全镇人认得他的脸多过认得村支书。采访到关于积分,他突然笑起来:"积分不重要,我现在都不看积分了。”这时我又想起张蕾书记说到的琅塘最常见的故事:一个丈夫先"入坑"做志愿,妻子在家摔盆砸碗,嫌丢人、嫌亏本。直到有一天妻子路过服务点,亲眼看见丈夫被一群老人围着道谢。那个傍晚她没说话,第二天默默报了名。后来,一家三口全是"琅塘星"。

他说这话时摆摆手,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突然觉得自己那些怀疑很轻,轻得像积分表上的一串数字。积分从来不是目的,它只是那把最开始敲门的钥匙。门开了,光就自己照进来了。近1.2万名志愿者,迎着榜样的微光,发出自己的微光,又带动别人的微光,点亮了这颗"琅塘星"。

琅塘是每个人的琅塘。中国也是每一个人的中国。作为思政学子,我头一次觉得"共建共治共享"这六个字,沉甸甸的,有温度。

从"台下人"到"台上人"

四场红色论坛,我讲了成仿吾先生和红医精神。

前两场在村委会和敬老院,不顺利。义诊是主线,村民测完血糖血压就赶着回田里。我们五六个没任务的同学站成一排,每人捧一杯水,衣袖上还沾着泥的村民一上楼就嗔怪:"太客气了!"他们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很深,像琅塘的水渠。

我趁人多的间隙讲了几页PPT,台下聚精会神地呵呵笑。我知道他们多半听不懂普通话,那一刻恨不得自己会方言。但他们最后离开时望向我的那双眼睛,盛满了感激,我突然觉得,语言没听懂的,心意听懂了。

真正从"台下人"变成"台上人",是在和小朋友为期三天的托管辅导里。

图为我和小女孩一对一谈话。

我们只有11个学生。最小的还在读幼儿园,和姐姐一起来的。第一天我夸她生气很可爱,她在我手背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第二天我再唤她,她一撇脸:"干嘛叫我!"离别时却从人群里钻出来,塞给我一片西瓜,抿着嘴跑掉了,西瓜是温的。

最调皮的女孩给每个志愿者发三颗糖,数了又数,谁少了她追着补上。她不想写作业,我纵容她随意扎我头发,听她咯咯地笑,满头小辫丑得像稻草人,但那双手轻轻绕头发的时候,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手工课上专注的笑脸,太极课上东倒西歪却硬要喊"白鹤亮翅",最后我们坐在水泥地上弹吉他,他们扯着嗓子唱《我会等》——"我会等枯树生出芽,开出新的花……"跑调跑到娄底去了,但那双眼睛亮得让我举相机的手发抖。

图为红色论坛宣讲现场。

我在课上讲成仿吾:"大学教授是个文职,明明可以留在大后方,他硬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完了两万五千里。"台下终于骚动起来。有个男孩眼睛瞪得很圆,那一刻我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坐在台下听红军故事、觉得自己是中国人好骄傲的小孩。

原来从台下听故事的观众,变成台上讲故事的人,只需要三天和一双双追着我跑的眼睛。

临走时,那个男孩问:"姐姐,你们明天还来吗?"

我说我们走了。

"那——永远都见不到了吗?"

风把蝉鸣吹散了,我没敢接。

光会回来

七天很短,短到来不及教完太极拳,记不全每个孩子的名字。

图为敬老院义诊大合照。

但它又很长。敬老院那位95岁的奶奶,穿戴一丝不苟,刺绣包上绣了个"如意",她跟我说了一堆方言,我只听懂"好"字;夏增翼但行好事,把积分忘在风里;还有带队姐姐讲选调生的事,说"基层是面镜子,你笑它就笑"。

我想,记忆里的光有两种。一种是别人点亮的——像"琅塘星"的微光,像孩子们塞给我的糖和西瓜,像95岁奶奶绣在包上的那个"如意"。还有一种,是你自己站在那里、被需要的时候,从心底长出来的光。

我不知道明年夏天还能不能回去。但我知道,那棵"枯树"会发芽的。风不知道它该往哪去,落叶也会偷偷想家,但阳光刺破黑暗的时候,第一缕朝霞会找到每一个需要它的人。

就像那天,那个小女孩追上来递西瓜,没说话,跑了。风把她的小辫子吹得扬起来。

那道光,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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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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