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访九旬老人,听一曲桑植民歌

赵航溢 夏祯 黄丽萍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9 22:53:19

七月的头伏,日头毒辣。作为湖南工商大学“唱响桑植·三下乡实践队”的队长,我与队员和老师一路颠簸,终于抵达张家界市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合群村。刚下大巴,便与村党支部副书记谷俐碰面。顾不上满身疲惫,我们拎起米和油,沿着田埂,去拜访年过九旬的谷桂花奶奶。

(实践团出发拜访谷桂花奶奶。)

一路七拐八弯,在一栋青瓦土墙的老屋前,我们停住脚步。桂花奶奶正倚门张望,见来人,眼里透出些微茫然。我说明来意,她转身进屋,颤颤地搬出木凳、端来凉茶,我们连忙扶她坐下。闲聊中得知,奶奶独居,儿女在外,可她将屋里屋外收拾得利落清爽,院角的辣椒红得发亮。说起年轻时的光景,她笑了,说那时在地头干活累了,就爱扯开嗓子唱几句山歌。我们一听,心痒难耐,央她唱一段。奶奶摆摆手,推辞再三,终于拗不过,轻轻吸了口气——

第一句出来时,声音有些发颤,细细的,像在试探空气的深浅:“高山高岭啄梆……”唱到“种啊高梁啊”时,嗓门忽然松开了,像拧了很久的瓶盖终于旋开,一股厚实的热气涌了出来。调子开始往外走,不高亢,却稳当,每一句尾音都拖得长长的,像犁铧在土地里划出一道深沟。她唱的是桑植民歌《啄梆歌》,“啄梆”本是打梆子赶鸟的农具,歌里唱的却是高梁地里锄草、烈日下挥汗的苦与乐。奶奶唱到“啄梆梆儿啄”时,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虚握着,仿佛手里真有一根木梆,在空中一下一下敲着节奏。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望向屋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像是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那片高梁地——红穗子压弯了秆,山风一过,沙沙作响。歌声从她干瘦的胸腔里慢慢挤出来,带着泥土的气息、稻禾的腥香。没有配乐,只有屋外夏夜的蝉鸣和蛙鼓,一高一低,天然成韵。歌词我们听不完全懂,但调子里那种被日头晒透了的疲惫、被风吹散了的愁闷,全都听得真真切切。她唱完最后一个“啄”字,尾音在空气里盘旋了两三秒,才缓缓落下,像一片落叶轻轻着了地。屋里静得能听见灯绳晃动的声响,几秒后,不知谁先回过神来,掌声噼里啪啦炸开,奶奶反倒羞赧地垂了眼,摆摆手,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谷桂花奶奶唱《啄梆歌》,实践团配合打节拍。)

天色暗下来,路灯昏黄,我们沿着来路往回走。身后老屋的灯火越来越小,像一粒萤火。可我脑子里全是桂花奶奶唱歌时的模样——她声音不大,调子却硬朗,像一根扯不断的麻线,穿过几十年的光阴,牢牢系在这片土地上。那便是乡音吧,没人刻意去记,却代代淌在血液里,一开口,山就醒了,人也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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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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