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城步下团村调研:乡村红色记忆的“空白”与“填空”

张婉莹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9 21:55:24

2026年7月20日的雨,把城步苗族自治县丹口镇下团村泡得软乎乎的。往常这个点,村道早被娃崽们的笑闹声填满,屋檐下的大爷大妈凑在一堆剥豆角、扯闲篇,烟火气裹着水汽漫得到处都是。可那天雨丝织得密,路上半天见不着个人影,我们宣讲组的几个人攥着笔记本,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走了好久,才在几户人家的廊下寻见几位避雨的老人。

(宣讲组进村调研。)

我是城步本地人,自然成了组员和老人之间的“翻译官”。聊起村里的变化,老人们粗糙的指节敲着廊柱,说以前挑水要走二里地,现在水龙头一拧就出水;以前出村是泥巴路,现在客车直接通到家门口。那些皱纹里的笑意,比任何政策文件都更能让我摸准“乡村振兴”的温度——原来这四个字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灶台边汩汩流出的自来水,是鞋底沾着的平整水泥路。

可当我试着把话题往“两弹一星”上引时,空气忽然静了一瞬。老人们互相望了望,眼里的茫然像雨雾一样弥漫开来:“啥?两弹一星?”他们没听过这个词,却愿意搬来小板凳让我们坐下慢慢说。我尽量把那些宏大的名词拆成最接地气的话:就是咱们国家自己造的“护身符”,是一群科学家放弃外头的舒服日子,跑到戈壁滩吃沙子、住地窨子换回来的。老人们没插话,只是频频点头,有个阿公抬手抹了抹眼角,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点我看不懂的光——或许是想起年轻时听过的“造原子弹”的传闻,或许是第一次知道,那些让他能安心在家门口晒太阳的日子,背后藏着这样一群人的牺牲。

(采访坐在家门前的村民。)

往前走不远,便利店门口的矮凳上缩着个小男孩,正低头抠游戏机的按键。他看见我们有些怯生,直到我提起他正在玩的游戏,才慢慢抬起头。他说自己在长沙读一年级,放假回来和村里的孩子玩不到一块儿。我问知不知道“两弹一星”,他摇了摇头,刘海上的水珠跟着晃了晃。组员们蹲下来,围在他身边讲钱学森爷爷坐轮船回国的事,讲邓稼先爷爷二十八年没回家,连爸妈去世都没能见最后一面。讲到罗布泊的蘑菇云冲上天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雨后天上漏下来的光。后来我们走远了,回头还能看见他坐在那儿,望着我们消失的方向发呆——我忽然有点期待,下次他再和长沙的同学聊起游戏的时候,会不会也说起这群藏在戈壁滩里的“超级英雄”?

(采访便利店前小男孩。)

雨差不多停的时候,我们在路口便利店歇脚。老板刚眯了一觉,听见我们要聊“两弹一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天天守着这店,进货和理货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琢磨这些。”我们就顺着时间线慢慢讲:1964年原子弹炸响的那天,整个罗布泊都在颤;1967年氢弹试爆成功,咱们只用了两年八个月,比别的国家快了好几倍;1970年“东方红一号”上天,太空中终于传来了中国的声音。老板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哦,我好像在电视上瞟到过”,末了感叹:“以前只知道有这么回事,没想到背后有这么多人的故事串在一起,原来这些事不是散的,是咱们中国人的一口气啊。”

(采访便利店老板。)

回去的路上,雨已经彻底停了,山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扑过来。之前我总觉得红色宣讲是“锦上添花”——是在大家已知的基础上,把故事讲得更生动些。可这天之后我才明白,在很多乡村,这份工作其实是“雪中送炭”:它不是站在已有的认知高地上添砖加瓦,而是在几乎空白的土壤里从零开垦。那天遇到的老人、孩子、便利店老板,他们不是不需要红色记忆,只是没人把这些故事讲到他们耳边。我想起那个眼睛发亮的小男孩,想起老人们抹眼角的动作,想起老板那句“这是中国人的一口气”。所谓传承,或许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仪式,就是这样一个一个的故事讲下去,直到有一天,那个坐在矮凳上听故事的孩子长大,也能把这些藏在岁月里的星光,讲给他的孩子听。而我们这趟下团村之行,不过是往这片空白的画布上,添上了第一笔红色的注脚。

(通讯员:张婉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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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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