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灵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9 20:57:11
七月中下旬,作为长沙学院“文风红语・凉水情”暑期社会实践团的一员,我跟随队伍落脚在龙山县茨岩塘镇的民宿。在镇上住的那些天,我总醒在清晨六点的吆喝声里。
远处的山尖上,晨雾还未散去,楼下三轮车的发动声、卖早点的招呼声,顺着木窗缝钻进来,那是和城市完全不一样的鲜活气。每天早上八点搭上班车往山里开十几分钟,就到了凉水村的田埂边。起初我只当这是寻常的下乡实践,直到踩着露水走进一家家的院坝,才知道这片山坳里藏着的烟火与牵挂。如今回想起来,心口总泛着温温暖意。

(茨岩塘镇赶集场景。李锐祺摄)
跟着村书记在村里走的头一趟,就推翻了我对湘西乡村的刻板想象——坡地上的百合开得正好,风一吹翻起淡绿的浪,山坳里的烟草田整整齐齐铺着。原来这山里的生计不靠稻子,坡上的百合、坳里的烟草,才是家家户户攥在手里的盼头。

(当地主要农作物。刘天宇摄)
那些天我们挨家挨户走访,进了院坝,总能看见晒得黄澄澄的百合瓣。老人搬来小板凳坐下,聊着聊着就扯到了今年的收成,扯到在外打工的儿女,扯到放暑假在家疯跑的孙娃。我们顺势说起,团队带了相机和设备,能免费为老人和家人拍张合照,洗好了送上门。
老人家嘴上总笑着推拒,说“一把年纪了,拍出来不好看”,手却已经悄悄理好了衣襟,冲着院坝外喊孙娃的名字,“快回来!哥哥姐姐给咱照相咯!”小娃子踩着拖鞋哒哒跑回来,脸上还沾着泥,往爷爷奶奶身边一站,镜头一落,全是最鲜活的模样。
最沉的一段记忆,留在了那位95岁独居奶奶的老木房子里。
记得我们还没走到院门口,奶奶就听见了动静,转身拿起竹扫把,伏着背把堂屋的地扫了又扫,隔着老远就招呼我们进去。凑到她身旁说明来意,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着摇头:“老了,听不清咯。”手上却没闲着,一趟趟往堂屋搬凳子,一定要我们每个人都坐下歇口气,别站着累。
奶奶坐在磨得发亮的木凳上,眼睛弯着一直望着我们,翻来覆去地道谢。她说去年也有大学生来,送了她一根结实的拐杖,现在出门喂鸡、走路,都靠它。她的手皱得像老树皮,抖着轻轻拉住我们的手腕,眼尾蒙着一层浑浊的泪光。我们都憋着气不敢眨眼,怕一低头,眼泪就砸在她家的木地板上。
临走时我们站在院门口挥手,跟她说“奶奶我们下次再来看您”。她扶着门框慢慢摇头,声音很轻,顺着山风飘过来:“怕是等不到下次咯。”
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砸得我鼻子瞬间酸了。我想起自己的奶奶,也是这样,每次我离家,都要追出院门好远,踮着脚喊“妹几,照顾好自己,多打电话”。站在那栋飘着木头香气的老房子前,风卷着山边的青草味吹过来,我忽然懂了我们扛着相机走村串户的意义——哪里是拍一张照片那么简单,而是替那些在外奔波的晚辈,给守在老房子里的人,递一点摸得到的念想。

(实践团成员与95岁姚玉珍奶奶合照。李锐祺摄)
除了走村串户,我们大半时间都耗在村里的课堂上,各类特色课程有红色故事、非遗蜡染、播音主持等,而我上的是防溺水那一节。怕干巴巴讲大道理同学们听不进去,我和队员们凑在一起改了三四版方案,最后扯了块蓝布铺在地上当“水塘”,带着孩子们上台演情景短剧。最坐不住的小男孩,演起角色来比谁都认真,连伸手拉人的幅度都要反复问“老师这样对不对”。最后念防溺水“六不准”时,上台的小朋友一人念一句,脆生生的声音领着全场一起读,飘得满院子都是。

(课堂上学生们齐读防溺水“六不准”。李锐祺摄)
离开的那天,老师带我们买了刚蒸好的苞谷粑粑,热乎的糯米香裹了一路。坐在车上翻看照片:有百合田边擦汗的农户,有老木房里奶奶端坐的身影,有课堂上抢着举手的孩子,还有我们全队人晒得黝黑、凑在一起的大合影。
以前总觉得“三下乡”是去付出、去留下点什么。真在凉水村的山坳里走了一遭才明白,短短七天、十几个人,能留下的东西其实很少:给孩子讲几堂能用上的安全课,给老人拍一张像样的照片,认认真真坐下来听村民说说家里的日子、田里的收成。可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小事,凑在一起,就是滚烫的、沾着泥土味的意义。
山雾总会散,集市的吆喝声也会落在身后。可凉水村的风、老木房的温度、孩子们清亮的读书声,都会一直留在我们心里。这片土地上的人,用最朴素的真诚,给我们这群年轻学生,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实践团成员与凉水村参与课程的学生合照。付欣然摄)
责编:徐凯琦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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