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 | 千丝绣韵连城乡 青春执针问传承

陈可欣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9 20:55:46

七月的风是滚烫的,裹挟着我们对非遗的全部好奇与热忱,把我们一行人从长沙的校园吹向了常德。作为长沙学院经济与管理学院“桃源织韵振兴”实践团的队长,我带着队友们踏上这段旅程时,心里其实有些打鼓——我们真的能读懂桃源刺绣吗?那些沉淀了百年的针线故事,愿意对一群刚冒头的年轻人开口吗?

第一站是常德市博物馆。馆内桃源刺绣展区里,一幅幅作品静默地摆放着,像一群不说话的老人。但我们此行的任务不止于参观——提前设计好的问卷攥在手里,心里还是没底。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展厅出口处一位正驻足端详展品的游客:“您好,打扰一下,我们是长沙学院的学生,正在做桃源刺绣相关的调研,方便耽误您几分钟吗?”

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没有人拒绝我们。

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认真地勾选着选项,抬头对我说:“我以前只知道苏绣、湘绣,今天第一次知道咱们湖南还有桃源刺绣,颜色这么鲜艳,真的很好看。”那一瞬间,我眼眶有些发热——我们这次的推广宣传是有意义的。

(实践团在常德博物馆前合影。)

真正触动我的,是遇见一位六十多岁的桃源籍阿姨。她接过我递去的“桃小绣”书签,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桃花纹样,眼神一下子变得很柔软,像被什么东西拽回了很远的地方。“我小时候啊,村里婶婶们都会绣花,嫁妆上、枕头套上都是这种花样子。”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现在年轻人都不弄这个了,你们能来做这个事情,真好。”我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中,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我们做的不是一次简单的社会实践,我们是在接住一门即将从人们生活里消逝的手艺,哪怕只是接住一点点碎片,也值得。

(实践团向游客发放问卷并交流桃源刺绣文化。)

也有不一样的声音。一位从广州来的游客指出核心:“刺绣很美,但现在的展示方式太‘博物馆’了,离生活太远。你们做文创的方向是对的,但IP形象要够出圈,不能只是把绣纹印在书签上。”我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这句话,心里既受启发又倍感压力——我们原创的“桃小绣”IP,真的能担起“出圈”这两个字的重量吗?

带着百余份有效问卷和满满一本访谈记录,我们赶往桃源刺绣馆。拐进一条安静的老街,绣馆的门面不算大,门口挂着块木匾,朴素得像一户普通人家。罗明华老师穿着一件素净的棉麻衫,头发挽得利落,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像绣布上那些细密的针脚。

(实践团与罗明华老师的合影。)

采访从她与刺绣的缘分聊起。九六年,她还是个小姑娘,跟在姑姑身边穿针引线,一学就是几十年。可这条路哪有那么容易,我们追问她最难熬的时候是怎么撑过来的,她沉默了片刻,说:“2005年,大规模做培训,产品卖不出去,但工资还是要照发。你说压力大不大?大。但想到那些学员——她们大多是留守妇女,在家里带小孩,如果能靠这门手艺挣到钱,既能照顾家又能有收入——这个念头撑着我,不能停。”

她说话的语气一直很平和,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那些轻描淡写的“压力大”背后,是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队员全程拍摄记录罗明华老师刺绣演示过程。)

聊到桃源刺绣最独特的地方,罗老师眼睛亮了起来。她告诉我们,与湘绣、苏绣不同,桃源刺绣的构图夸张大胆,锦鸡的羽毛长得夸张、鸡身肥硕饱满,还有那些“四不像”的瑞兽纹样,大花大叶的铺陈,全国刺绣里独此一份。“这是桃花源这一带演艺文化滋养出来的,别的地方学不来。”说这话时,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在夸一个争气的孩子。

她的《桃源花开》入围了山花奖,我们问起创作初心,她答得朴实:“以前桃源刺绣用在门帘、桌围上,是实用的东西。我想让它变成装饰画,挂在家里也能看。所以借鉴了一些湘绣的针法,慢慢试、慢慢改,才有了今天的样子。”为了这个“慢慢试”,她独创了叠彩针,改良了雪影针,让绣品的光影层次更加细腻灵动。

(罗明华老师为团队成员讲解桃源刺绣针法技法。)

聊到传承,她指着旁边一个年轻姑娘说:“这是我女儿,00后,现在是县级传承人了。”女承母业,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我心头一热——原来传承最动人的模样,就藏在一针一线相伴的母女日常里。

访谈临近结束,她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老手艺要焕发新生命,得靠更多年轻人去喜欢、去接受。守住传统的同时,也要大胆创新,符合现代人的审美。”

(实践团向罗明华老师展示原创IP“桃小绣”文创产品。)

从绣馆出来那晚,我们围坐在旅馆房间里整理访谈录音,罗老师那句“不能停”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随后,我们回到长沙社区,把收集来的故事带进了一间满是小朋友的教室。我们站在讲台上,看着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用罗老师的故事开头,把桃源刺绣的百年脉络拆解成孩子们听得懂的语言。

(团队队员向小朋友讲解桃源刺绣知识。)

手工环节,一位小女孩举着她歪歪扭扭的刺绣作品跑到我面前:“姐姐,我绣的好看吗?”我蹲下来仔细端详——线走得歪歪斜斜,颜色却配得热烈又大胆,像极了罗老师口中那些“大花大叶”的桃源绣品。

(实践团成员手把手教小朋友刺绣手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罗老师说的“让传统手艺走进年轻人的生活”是什么意思——它不需要太隆重,也许就是一堂课、一次穿针引线、一个孩子举着作品时脸上的那道光,就已经是传承最好的模样。

(课后实践团与小朋友合影并展示刺绣作品。)

这趟旅程只有短短几天,却像过了很久。久到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起罗老师运针时沉稳的手指、博物馆里阿姨摩挲书签时的眼神、孩子们高高举起刺绣作品时的笑脸。以前我觉得非遗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的东西,现在我知道,它是活的,在每一个愿意拿起针线的人手里,一代一代,绵延不绝。

我们还会回来的,带着更好的“桃小绣”,带着更多年轻人的目光和掌声。

责编:徐凯琦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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