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假我随学“青山有麓，医行无远”——湖南师范大学医学部赴益阳市南县麻河口镇官正垸村暑期社会实践团进行为期十五天的三下乡活动。七月的阳光灼热如针，刺透澄澈的蓝天，倾泻在无边的稻田上。对于来自北方的我来说，眼前的一切都与记忆中的乡村迥异。但随着大巴车驶入益阳南县官正垸村，一栋栋灰墙彩瓦的小房子散落在蓝绿交织的天地间，质朴而明艳——这是这片土地给青年学子们的最初问候。

踏晓光问需于民，披晚霞药箱映情

作为调研组的一员，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入户走访，真正与村民们接触。本以为爷爷奶奶们会抗拒回答问卷与测量血糖，但出乎全组意料的是，我们在走访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阻力——甚至只有第一天入户时需要解释自己的目的，此后每个人都是期盼着我们到来的。

（图为笔者和学姐一起帮老人填写问卷。李昕怡摄）

由于能力有限，我们的义诊内容仅为测量血压与血糖，但义诊后爷爷奶奶们总会拿出自己正在服用的药来问我们该怎么吃，也常常会聊起自己治病时的痛苦，每每此时我们都会悔恨自己所学不深，觉得自己做的配不上村民们的热情与送来的一袋袋自家种的果蔬......

布满老茧的掌心一次次抚过我的手背，揩去我眼角的汗水；掺杂着南县方言的一句句诉说；知道我们住在哪里的村民送来的一袋袋果蔬......这些都与我想象中的“调研就是收集数据”不同，原来调研是“收集爱”。

烈日赴约守候长，拐杖撑起鱼水情

在整个调研途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在入户调研开展的第一天下午，任务结束返程途中，我们偶然碰到的一位老爷爷。得知我们在干什么之后，爷爷主动要求填写问卷，但由于刚刚吃过晚饭，血糖数据无法测量，我们只能约好第二天上午十点还在这个路口补测。可惜第二天早上临时安排了拍摄任务，调研组十点十五分才赶到路口。刚穿好白大褂戴上口罩就听到一声热情的招呼——是那个爷爷！

“对不起啊爷爷，我们今天来晚了，这么热的天让您久等了。”队员们连连道歉。

“没事噻，我特地没吃午饭，连茶都没喝一口呢！”爷爷把我的手叠在他手上安慰我，“你们是为人民做事的青年人啊，爷爷愿意等！”此时我们才发现爷爷的左腿是残缺的，他说过自己住得很远就不辛苦我们跑一趟了，自己却顶着烈日来这个路口等一群素不相识的大学生。

三下乡旅程接近尾声，整个村子也走了一圈，但我再也没见过那位爷爷。问卷上那几行沉默的数据，始终在无声地诉说着：爱从不落空，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数据之外回响。

义诊送暖入院来，银发笑颜映晚晴

十五天来最浩大的工程，是前往麻河口镇敬老院的义诊活动。提前一天晚上，调研组、健康咨询组和宣传组还在反复确认优化流程：万一老人们不想测怎么办？万一方言听不懂怎么办？即使已经准备了好几天，这些问题依然让大家忐忑不安。

第二天一早，村党群服务中心派车来接实践团队前往敬老院。抵达后，队长与负责人员对接，队员们迅速支起三套桌椅，测血压、测血糖、填写问卷、录入数据四项工作同时进行，有条不紊。

（图为麻河口镇中心敬老院大门。）

负责方言翻译的同学很快忙不过来。就在我尝试用新学的蹩脚方言与老人沟通未果时，另一位坐着轮椅的爷爷主动上前，帮忙解释沟通。在老人的帮助下，问卷填写工作顺利进行。

（图为笔者在爷爷的帮助下填写问卷。彭逸轩摄）

太阳逐渐冲破云层，室外温度越来越高，白大褂下的衣服已经湿透，口罩下的面部也已经浸了几轮汗，但是没有人去休息，暂时空闲的队员们开始为老人们扇风、遮挡太阳，身体不适的队员也坐下和老人们谈心......渐渐地这好像不再是一次任务，大家心里想的不再是顾虑和忐忑，而是“再多测一个、再多说一点、再多帮一位”。

（血压测量完成后为老人提供膳食建议。 陈熙摄）

十五天很短，短到来不及与那位拄拐赴约的爷爷道别；十五天很长，长到村里那些彩色房子里的每一扇窗，都曾映过我的白大褂。从最初的忐忑到最后的眷恋，从数据的采集到情感的连接，我们这群来自天南海北的大学生在田间地头读懂了比课本更深刻的东西——那些布满老茧的掌心、掺杂方言的诉说、烈日下的守候，都化作问卷之外最珍贵的收获。

我想，从此之后，我眼里的乡村不再只是风景，而是掌心的温度、方言里的叹息、数据背后一个个鲜活的等待。那些我们暂时无法回答的用药疑问、那些我们无力解除的病痛，终将成为未来求学路上鞭策我们前行的动力。而村民们给予的信任与善意，早已在每个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无论将来走向哪一所医院、面对哪一位病人，我们都会记得这个夏天，记得数据之外那些温热的目光，记得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在烈日下说的那句“爷爷愿意等”。

数据无言，爱有回音。这大概就是“三下乡”给我们这群未来医者最珍贵的结业课：医学不只是科学，更是人学；数据不只是数字，更是一个个渴望被看见、被倾听的生命。带着这份认知走出乡村的我们，终将带着它走向更远的地方。

作者：郑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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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