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磊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9 12:16:09
7月24日清晨,麻阳苗族自治县龙升社区的4点半教室里,二十余名易地搬迁安置社区的留守儿童围坐在课桌前,面前摆着竹篾、彩纸、浆糊和剪刀。怀化学院法学与公共管理学院“三公”志愿服务团的志愿者们蹲在孩子中间,手指翻飞间,一盏麻阳传统花灯的骨架已初具雏形。这是该团队暑期“三下乡”社会实践的第四天,他们将普通话推广课堂搬进非遗手作现场,让孩子们在篾条交错、彩纸糊裱的指尖技艺中,触摸苗乡文化的温度。
志愿者讲解非遗花灯相关的知识(董锦洁摄)
扎骨架:老手艺遇上新课堂
“花灯戏里的花灯,最早是苗家人过年时挂在吊脚楼门口的,竹篾要挑三年生的楠竹,韧性好,不易断。”志愿者一边演示破篾、弯弧、绑扎的工序,一边用普通话讲解着。孩子们学着将细竹篾弯成圆形,用棉线固定交叉点,骨架歪歪扭扭地立在桌上,有的圆成了椭圆,有的线头松垮地垂着。志愿者没有代劳,而是握着孩子的手调整角度:“这里再紧一点,对,就像给花灯‘系鞋带’。”
一个小孩把骨架拆了三遍,竹篾边缘的毛刺扎得他直咧嘴,却咬着牙不肯放弃。志愿者递来砂纸,教他顺着纹理打磨。“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花灯,没想到自己做这么难。”他揉着发红的手指,普通话里带着浓重的苗语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认真,“但是我想做好,拿回去给奶奶看,她以前也会扎的。”
糊彩纸:方言与普通话的“双语”碰撞
骨架扎稳后,进入糊纸环节。志愿者特意准备了印有麻阳花灯戏经典剧目场景的图样——《刘海砍樵》《盘花》等,让孩子们对照着用普通话复述画面内容。“这个姐姐在摘花,她在唱‘盘什么花来盘什么花’。”女孩指着图样,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断断续续描述,说到熟悉的唱词时,不自觉地切换成苗语哼唱起来。周围的孩子跟着笑,志愿者趁机引导:“苗语唱得好听,那用普通话怎么介绍这个姐姐在做什么呢?”
课堂随即变成“双语翻译”擂台。孩子们轮流用苗语说出花灯上的图案,再尝试用普通话转述。有的憋红了脸蹦出几个词,有的干脆手脚并用比划,志愿者一一纠正发音、补充词汇,将“吊脚楼”“傩戏面具”“苗绣纹样”等文化专有名词写在黑板上,带着孩子们反复诵读。活动室的墙上,普通话声与苗语笑声此起彼伏,两种语言在花灯糊裱的浆糊气息里交融。
写灯签:心愿从笔尖流向远方
彩纸糊好、图样贴毕,最后一道工序是书写灯签。志愿者发给每个孩子一张红色窄纸条,要求用普通话写下心愿或祝福,再塞进花灯底部的竹筒里。“为什么要写普通话?因为花灯要‘说话’,要让更多人听懂苗乡的故事。”志愿者解释道。
孩子们趴在桌上,一笔一画地写着。有的写“爸爸妈妈身体健康”,有的写“我想考上县城中学”,还有的写“希望花灯戏一直演下去”。志愿者逐行巡视,遇到错别字便轻声指出,遇到拼音代替汉字的便教其规范写法。十岁的女孩在纸条上写了满满三行,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孩子之手:“我奶奶说,以前花灯上的字都是请先生写的,现在我自己会写了,用普通话写的。”
她将灯签卷成细卷,小心翼翼地塞进竹筒,又反复确认不会掉出来,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朋友展示自己制作的小花灯(董锦洁摄)
一盏灯的“课后”旅程
正午时分,二十余盏花灯悬挂在活动室的横梁上,竹篾骨架撑着彩纸灯罩,灯签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孩子们仰着头找自己的作品,叽叽喳喳地比较谁的骨架最圆、谁的图样贴得最正。志愿者打开提前录制好的花灯戏唱段音频,花灯在声浪中轻轻旋转,光影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图案。
“这不是结束。”团队成员说,这些花灯将由孩子们带回家中,挂在自家门口或床头,而灯签上的普通话心愿,将成为他们与家人、与外来访客交流的“语言桥梁“。
从课堂到田野:青年视角下的非遗活态传承
龙升社区是麻阳苗族自治县规模较大的易地搬迁安置点,居民多来自偏远苗寨,青壮年外出务工比例高,留守儿童的暑期教育长期是社区治理的难点。怀化学院法学与公共管理学院“三公”志愿服务团此次将推普与非遗结合,并非简单的“送课下乡“,而是试图在有限的时间里搭建一条“语言学习—文化认同—代际传递“的链条:孩子们在课堂上用普通话理解非遗,在手工实践中建立文化认同,最终将花灯带回家中,成为向祖辈讲述非遗故事、向同龄人展示普通话学习成果的“小传播者“。
志愿者们在课堂间隙还穿插了简单的普法互动——用普通话讲解“未成年人保护法“中关于留守儿童权益的条款,将“受教育权”“受保护权”等法律概念编成顺口溜,让孩子们在花灯糊裱的间隙跟读记忆。“普通话是走出大山的工具,法律是保护自己的铠甲。”一名志愿者在课堂总结时说道,“我们希望孩子们记住的不只是花灯怎么扎,还有怎么用普通话和法律知识保护自己。”
志愿者团队与小朋友在龙升社区合影(杨汇怡摄)
正午收灯:短暂的课堂,绵长的回响
活动结束前,每个孩子领到了一张印有麻阳花灯戏经典唱词的普通话注音卡片,以及团队自制的《推普小手册》——手册里收录了课堂上出现的文化专有名词、常用法律词汇和几句简单的苗汉对照日常用语。孩子们将卡片塞进书包,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手册,指着上面的拼音小声拼读。
“明年你们还来吗?”一个孩子提着花灯站在门口,仰头问志愿者。志愿者蹲下来,帮他理了理歪掉的灯穗:“来不来要看很多安排,但你要记得今天学的普通话,记得怎么扎花灯,回去教给奶奶,好不好?”他用力点头,转身跑进阳光里。花灯在他手中一晃一晃,灯签上的字迹被照得透亮。
正午的阳光斜照进活动室,志愿者们开始收拾竹篾边角和散落的彩纸。横梁上的花灯被孩子们逐一取下,提在手中或举过头顶,像一片移动的彩色云朵,向社区各处散去。那些歪歪扭扭的骨架、糊得厚薄不均的彩纸、夹杂着拼音和错别字的灯签,都是这个上午最真实的印记——非遗没有留在博物馆的展柜里,而是被孩子们握在汗湿的手心,带回了各自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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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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