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变年轻了。这是我跟小朋友分别的时候，脑子里一直绕不过去的一句话。

大学生活对我的影响挺大的。一年时间，很快就习惯了这里的模式：图书馆的自习，飞快翻页的PPT，日子一天天过得紧凑又平淡。以前是什么样的呢？小学有“一二三，坐整齐”的小口号，初中是在成熟和幼稚之间来回转换的青春期，高中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往返。好久好久，没有整整齐齐地坐在教室里了——双手叠放在桌上，背挺得笔直。

那天，一个女生一进来就坐在第一排，双手整齐地放在桌上，背直直地挺着，头抬着，眼睛紧紧盯着老师。我就那样看着她，好像看见了很久以前的自己。今天新来了很多小朋友，有两个男生格外好动，一上来就缠着我们扳手腕，笑声能把屋顶掀翻。有个女生问我，要怎么去交朋友。我对她印象挺深的。上课回答问题特别积极，奖励的卡片攒了满满一手。她说过她喜欢踢足球，看起来很阳光。她还带着两个妹妹，大的读五年级，小的才四岁，她自己今年刚要读初一。她会把自己回答问题得到的两个钥匙扣分给妹妹们。后来她问我，你们为什么下午不上课啊？我在家好无聊，我能跟你们一起玩吗？我邀请她来我们住的地方吃饭，跟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玩。她应该是住在伯伯伯母家，伯母担心中午太热了，说晚上再来玩。可那天晚上我们临时去了附近的九峰山，错过了。很可惜。

“你怎么不去我家吃饭啊。”这是我们班里年纪最小的小女孩跟我说的话。她还不会写字，在课上经常很大声地跟自己的姐姐讲小话。她是三姐妹中最小的那个。说了大姐和三妹，那就还剩二姐了。二姐很懂事。当大姐坐到别的位置上时，她就一个人带着妹妹，会在妹妹吵闹时微微捂住她的嘴，会在妹妹想跑时把她抓在怀里。“为什么我来的时候，这里没有开门啊？”

“老师，我也要跟你扳手腕。”这是一个小女孩跟我说的。她喜欢穿紫色的衣服，喜欢笑。她还有个弟弟，读一年级，姐弟俩长得特别像。弟弟喜欢跟着姐姐，姐姐上课很积极，弟弟也是。他们家有一个饭庄，我们去那里吃过一次饭。那天小女孩远远地看着我们，被妈妈叫过来跟我们打招呼，她有点害羞。只是在最后告别时，很用力地朝我们招手，一下，又一下。还有个女孩，第一次上课时很紧张，回答问题时站在那里，头低着也不说话。但今天她好多了。她主动回答了问题。下课我站在门口，叮嘱他们下楼要小心，她走过我面前，我跟她挥手，她也立刻挥手回应我，还有笑容，很开心的笑容。那一瞬间，我心里暖了一下。我喜欢让大家往前坐，担心小小朋友会看不到黑板。后面新来的同学，往往靠门口坐。我就喜欢把他们拎到前排，或者把座位排紧凑一点，让多几个人挤在前排。我好像能体会到老师那种感觉了。

“老师，这有人打架！”这是今天才来上课的小陈跟我说的。他还有个弟弟，小小陈。他们一来就打架——弟弟用头去顶哥哥，哥哥一边用手撑着弟弟。我上去把他们分开，换了座位，然后分别去跟他们谈话。小陈低着头也不说话，脸上好像挂着些许倔强。我以为之后的课堂他会比较沉默。但我的想法很快就被证明是错的。正式上课后，小陈像换了一个人，每个问题都举手争着回答。集印章的表上，最后给他盖了十三个。

“老师，给，吃糖。”一个女孩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颗旺仔牛奶糖。她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回答问题时稍显忸怩，可能对陌生面孔需要一些缓冲。看电影的时候，我在后排看着她，她时而蜷在凳子上，时而躲在桌子下面。我走过去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旁边的小朋友抢着说：“她这是在玩呢。”原来她比我想的要活泼得多。第三天上课时，她跟一个小男生起了冲突——男生的一个钥匙扣坏了，非要拿女孩那个一模一样的。两个人都揪着钥匙扣不放，女孩都要哭了。这是课上第一次有这种事发生。我喊上同伴立刻过去，了解完情况后，把钥匙扣还给女孩，又掏出装有钥匙扣的小盒子，拿走那个坏掉的，让男生重新挑一个。然后跟他们叮嘱：没关系的，礼物我们还有，有问题就举手找老师，我们会解决的。我总会想着去改变他们，可能有一种好为人师的感觉吧。

分别前的那个夜晚，我们又再一次熬到了四点钟。剪辑最终的告别视频，制作结业PPT，还有给小朋友们写一封一封信。一个星期的陪伴很短，不是要去改变什么，不是要做出什么影响他们一辈子的大事。只是希望打开一扇窗，让他们以后能更好地探索这个世界。但我发现，准备离别要比离别本身更难过。每一次落笔，思绪都会陷入某个小小的片段里。也可能是深夜更让人多愁善感吧。

第二天，和往常一样的上课，或者说，是结营仪式。我们播放了这几天剪好的视频合集，带着孩子们回顾了学过的知识。屏幕上闪过这些天的片段，感恩课上举手的样子，折爱心时认真折叠的手指，课间缠着我们扳手腕的笑声，还有临走时用力挥动的小手。

一个星期很短，短到有些约定还没来得及兑现。但一个星期也很长，长到足够让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点什么。没有关系的，我们一直，和你们同行。

作者：李子牧

责编：沙兆华

一审：沙兆华

二审：陈永刚

三审：苏莉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