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上午，桑植县凉水口镇李家庄村村委会的几间旧屋，第一次传出了孩子们的歌声。唱的是一首《虫儿飞》，没有伴奏，童声清亮，在山间回荡开去。

中南大学“曦光智汇支教团”的10名大学生，在这个藏在大山深处的小村庄，给孩子们带来了暑期第一课。教室是村委会腾出来的闲置房间，课桌椅东拼西凑，一体机是破破烂烂的的，志愿者蹲在地上捣鼓了近一个小时才把画面投上去。

开营前一天的下午，他们顶着近35℃高温抵达，推开教室的门——灰尘扑面，墙角挂着蛛网，还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爬。没有人招呼，大家卷起袖子开始扫地、拖地、擦桌子、清蜘蛛网，把一间间堆满杂物的屋子变成了亮堂堂的教室。幼儿园小朋友要午睡，几个男生满头大汗地把一张张沉重的折叠床从杂物间搬出来，擦拭干净，铺上套好的床单被褥。“条件越艰

（图为志愿者黄文政在主持开班仪式。）

上午9时，开营仪式准时开始。队员黄文政站在讲台上，没有客套开场，而是先认认真真地给孩子们强调了课堂纪律和安全事项。随后10位队员依次上台自我介绍，用各自的方式让孩子们记住自己——有人当场写下一幅毛笔字，有人用调试好的设备放了一段短视频，有人出一道趣味数学题，几只小手刷刷举起，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开营仪式的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孩子们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期待，小脸上写满了“我会被分到哪个班”的紧张。李凯锐拿出一份提前分好的名单，清了清嗓子——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分班结束，三个班级的学生在各自老师的带领下，像一串串小小的尾巴，走向不同的房间。中班的房间里，阳光透过不太干净的玻璃窗洒在桌面上。老师铺开米字格纸，从握笔姿势开始教起。“拇指食指对齐捏，中指下面轻轻托。”孩子们伸出小手跟着比划，有人手指僵得像木头，有人握得太紧指节发白。老师一一纠正，弯着腰从这桌走到那桌。有个男孩练得满头大汗，额前的头发黏在皮肤上，老师轻轻帮他拨开，又顺手帮他擦了擦汗。下课时，几个小脑袋围上来：“老师，再教我写一个字好不好？”

（图为小班小朋友在涂色小汽车。）

隔壁的幼儿园小班教室里，小朋友坐在小桌旁。老师在循循善诱的教学，“这个是什么车呀？”“消防车！”“那消防车是干什么的？”“灭火的！”孩子们的声音脆生生的，争先恐后地抢答，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老师把提前打印好的线稿发下去，孩子们安静下来，低着头认真涂色，铅笔在纸上游走，落在粗糙的桌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一个男孩涂完小汽车，高高举起画纸：“老师你看！”红色涂得歪歪扭扭，大块小块地堆叠在一起，却格外热烈。

（图为中班小朋友的开班仪式。）

大班的教室里，孩子们正经历着另一种“破冰”。击鼓传花的游戏中，鼓声骤停，拿到“花”的孩子起初还有些局促，缩着脖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几轮过去，拘谨一点点融化，拿到“花”的人站起来——有人唱了首歌，有人讲了个笑话，也有人只是红着脸说了句“我叫×××”，但台下依然有人鼓掌。一个女孩被点中后站起来，唱了一首《虫儿飞》。山里孩子的声音清脆透亮，没有伴奏，却比任何音乐都动人。唱到一半，旁边有人轻轻跟着哼，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进来，教室里没有老师与学生之分，只是一群人在共同完成一首歌。简陋的教室忽然显得很满，桌椅板凳挤在一起，空气里浮着灰尘和太阳晒过的味道。

课间休息时，热浪裹着蝉鸣涌进教室。一位老师坐在角落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随手用袖子擦了一把，低头继续准备下一节课的材料。没过多久，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口探进来——是幼儿园班的一个小男孩，双手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走到跟前把杯子举起来，轻声说：“老师，你喝。”那一刻，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老师接过水杯，看着那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不点，说了声“谢谢”，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后来他回忆说：“那杯水很普通，但喝下去的时候，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

下午放学时，老师逐一点名确认每个孩子由家长接回，才锁上教室的门。傍晚，志愿者们围坐在一起复盘当天的教学。有人说起昨晚睡在村委会临时搭的床铺上，半夜一只蜘蛛从头顶爬过，几个人吓得跳起来，然后笑成一团。夜幕降临，李家庄村渐渐安静下来。村委会的灯还亮着，几位志愿者正在备课、整理孩子们的兴趣登记表。屋里很安静，只有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作者：李凯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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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