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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岚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8 19:48:55
文/叶岚
我生长在烟火袅袅的乡村，田埂泥土、炊烟稻香，是我年少最初的底色。年少时我总庆幸，生于山野，有风有光，可命运偏偏在我初三最滚烫的求学岁月里，按下了冰冷的暂停键。一场意外，困住了我的双腿，曾经肆意奔跑、奔赴课堂的我，再也无法稳稳地走路，只能困在方寸之间，望着窗外的天光，满心茫然。
家中的农活，幼小的妹妹，行动不便的女孩，都成为我辍学回家的绝佳理由，在旁人眼里，一个腿脚不便的乡下女孩，继续读书是拖累是徒劳，不如早早辍学，打工挣钱，结婚生子。那些细碎的劝说，像细碎的尘埃，落在家里，落在我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劝我妥协，劝我向命运低头，但是我的母亲，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固执地护住了我的读书梦。
她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话，只是默默放下了手里所有的农活。那些年，春种秋收、喂猪做饭，田间地头的活计她从未停歇，撑起了家里大半的烟火。可为了我，她毅然放下朝夕相伴的土地，放下一辈子操劳的农活，把妹妹送到邻居家寄养，收拾好简单的被褥和行囊，陪着我住进了学校简陋的宿舍。
那三个月的寄宿时光，很短，却穷尽了我此生所有的温暖与难忘。
校园的楼梯层层叠叠，是我彼时跨不过去的天堑。从此，母亲的脊背，成了我丈量校园、奔赴理想的唯一阶梯。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还浸在微凉的晨雾里，母亲便早早起身，替我洗漱整理，轻轻背起我，一步步走上楼梯，送我奔赴早读。暮色沉沉的夜晚，晚自习结束，喧闹的校园归于安静，她又弯腰俯身，稳稳将我背起，一步一步踏过晚风，回到小小的宿舍。
我趴在母亲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的脊背，承载着我全部的重量。一步一阶，岁岁朝夕，楼梯的台阶被她踏遍，岁月的风霜压在她肩头。我能听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脊背，触摸到她被汗水浸湿的衣衫。那时的我尚且年少，不懂何为岁月艰辛。只知母亲的脊背宽厚又安稳，能替我挡住所有风雨，托住我摇摇欲坠的梦想。
没有可口的饭菜，没有舒适的居所，母亲日复一日悉心照料我的起居，小心翼翼护着我的伤口，安抚我低落的情绪。旁人的议论、生活的拮据、对年幼妹妹的思念和担心，未让她有过半分退缩。她从不抱怨辛苦，只是常常看着伏案读书的我，，默默 告诉我：好好读书，不要想太多。
那三个月，不长，却足以治愈我往后一生的所有怯懦与自卑。是母亲的执拗，对抗了世俗的偏见；是母亲的奔赴，托举起我濒临破碎的未来。在所有人都觉得我该止步的时候，她用最朴素的坚持，为我铺出了一条继续前行的路。她不懂大道理，不懂何为前程万里，只知道，她的女儿要读书，不能像她一样被困在山野的方寸之间，于是她便拼尽全力，护我圆满。
岁月无声，光阴辗转。我终究没有辜负母亲的颠沛与陪伴，熬过了最难的初三时光，如愿考上了师范院校。当录取通知书抵达的那一刻，我看见素来坚韧的母亲，红了眼眶，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欣慰与欢喜。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所有的奔波劳苦，所有的负重前行，所有不被理解的坚持，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如今我早已走出困顿的岁月，不必再依靠母亲的脊背前行，走过山河万里，见过人间百态，我才慢慢读懂母爱的厚重与纯粹。它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是放下半生烟火的成全，是日复一日的负重。
我本是山野普通的女孩，是母亲以爱为翼，以坚持为灯，带我走出泥泞，越过坎坷，让我得以挣脱命运的桎梏，看见更广阔的世界，拥有属于自己的光明前程。
人间温柔千万种，母亲予我万般恩。往后余生，惟愿时光温柔以待，护她岁岁安康，平安无忧。我终将带着她的爱与期许，温柔前行，向阳生长。用一生的时光，回馈这份沉甸甸、最纯粹深沉的母爱。
责编：田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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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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