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艳霞、吴杨培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8 20:49:23
“何叔衡故居我来了很多次,每次来感受都不一样。”故居前的老槐树下,64岁的老党员吴兴义和一群00后大学生们说,“今天和你们一起走进来——就是想看看,一百多年前,一个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的农家子弟,是怎么改变自己、改变这个国家的。”
2026年是中共一大代表何叔衡同志诞辰150周年。近日,中南林业科技大学林学院陶铸(实验班)学生党支部“铸梦青林”实践团来到宁乡市沙田乡何叔衡故居,开展“走好新时代林学人的长征路”主题党日活动。与团队同行的,还有一位特殊的“讲解员”——64岁的老党员、宁乡本地视频号博主“七叔爱宁乡”吴兴义。
实践团在何叔衡烈士纪念碑前合影留念
炮兵岁月与入党路
正式参观前,七叔在老槐树下跟学生们聊起了自己的年轻时候。
“1985年,我作为炮兵参加了广东军区的民兵训练比武,湖南、广西、广东三个省的民兵同场竞技。”七叔回忆说,那年比武他拿了奖——军区政治部颁的奖章,当年一共只评了10枚。
学生们一下子来了兴趣,纷纷凑近。“七叔,您当时打的什么炮?”“训练苦不苦?”
七叔笑了笑:“苦肯定是苦的,但年轻人不怕苦。”他没有过多讲述,只是拍了拍膝盖,“那时候趴地上练瞄准,一趴就是半天,膝盖到现在还有毛病。”
后来,七叔进入长宁碳素厂工作。上世纪90年代末,厂子面临转型困境,设备老化、人员冗余、环保压力大。七叔带头组织了一部分员工配合厂里完成了人员优化和设备引进。“党支部牵头,带着大伙一起干。”他说,“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厂子要活下去,党员得站出来。”
2000年,吴兴义正式入党。
从民兵炮兵到企业骨干,从普通职工到共产党员,七叔用自己的青春回答了一个问题——普通人该如何把“跟党走”三个字落在实处。他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但每一段经历都在说同一件事:组织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何叔衡的三件行头
推开何叔衡故居那扇木门,七叔的女儿文希主动站到了队伍前面。“今天我来给大家当半个讲解员。”
何叔衡的故事她从小听长辈讲起,耳濡目染多年,但给一群大学生讲,还是头一回。她站在门内,等所有人走进来后才开口:“这座房子看上去不大,但走出去的那个人,改变了一个国家。”
走到故居中堂,文希停下脚步,转身问大家:“何叔衡当年下乡调研,身上必带三样东西。你们猜猜是什么?”
“锄头?”有人喊。“党徽?”有人猜。“草帽?”另一个声音冒出来。
文希笑着摇头,一个一个否掉。她伸出手指:“手电筒、布袋、本子。”
“手电筒是夜里赶路用的,那时候乡下没有路灯,天一黑什么都看不见。”文希说,“布袋是用来装调研资料的,那个布袋里面有很多小分层,每一层放一类材料,方便随时翻阅。何叔衡下乡从来不在老百姓家里吃饭,怕给群众添麻烦,布袋里也会装一点干粮。本子,是记老百姓说的话的——他走到哪里记到哪里,回到办公室就整理,很多调研报告就是这么写出来的。”
学生们低头记笔记,有人小声重复了一遍:“手电筒、布袋、本子。”
文希接着补充了一句:“你们发现没有,这三样东西没有一件是‘武器’。何叔衡做群众工作靠的不是枪,是一双脚、一张嘴、一个本子。他走进老百姓家里,坐下来听,慢慢聊,把听到的记下来,变成政策建议——这才是他真正的武器。”
胡须里的生存智慧
在一张何叔衡留胡子的照片前,文希又抛出一个问题:“你们知道何叔衡为什么要留胡子吗?”
“年纪大了?”“当时流行留胡子?”
文希没有回答,转头看向身后的七叔。七叔上前一步:“那时候反动派普遍认为,搞革命的是年轻人。何叔衡留胡子,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老一些,好掩护身份。那个年代,活下去才能干革命。”
有学生愣了一下,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了一道线。
文希接着讲到何叔衡赴苏留学的那段经历。1928年,何叔衡已经52岁,赴莫斯科出席中共六大,进入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他当时学的是俄语,”文希说,“然后把俄文著作翻译成中文,再寄回国内。52岁从头学一门外语,你们想想这是什么劲头。”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今天学英语都觉得难,何叔衡52岁学俄语,没有老师,没有教材,全凭一股蛮劲。这股劲头,和他当年37岁走出山乡去长沙求学是一样的——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因为‘年纪大了’就停下来过。”
七叔在何叔衡留胡须的照片前为同学们讲解
港币与最后一滴血
走到何叔衡牺牲的展板前,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文希放慢了语速:“何叔衡跳崖后身受重伤。敌人搜山时发现了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奋力搏斗,最终壮烈牺牲,时年59岁。”
队伍里一片沉默。
“那一年他59岁。”文希说,“‘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他说到做到了。”
后来有学生在分享时说了一句话:“59岁,放到现在,差不多是我爸的年纪。他这个年纪的人,本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但何叔衡没有。他一直在走最难的路,一直走到走不动的那一天。”
文希在展板前为同学们讲解
四髯馆里的红色回响
从何叔衡故居出来,一行人驱车前往宁乡四髯纪念馆。
馆内陈列着何叔衡、谢觉哉、姜梦周、王凌波四位革命先辈的生平事迹。四人在五四运动前后齐聚长沙,因皆留有胡须而被称为“宁乡四髯”。展墙上详细记录了四位先辈从宁乡走出去、投身革命、为民族解放事业奋斗终生的历程。
走到谢觉哉的展板前时,一名学生突然停住了脚步。“等一下……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大家凑过去看——一张黑白合影里,谢觉哉身边站着的,是陶铸。
“陶铸!”学生们几乎同时认了出来。中南林业科技大学林学院的“陶铸(实验班)”正是以陶铸同志命名的。
“我们今天来对了。”学生毛诗瑶站在那张照片前说,“何叔衡是我们寻访的起点,而陶铸先辈的这张合影好像在告诉我们——这条红色血脉是连着的,一代人接着一代人。”
实践团在宁乡四髯纪念馆发现谢觉哉与陶铸的合影
两代人的初心对话
参观结束后,实践团在纪念馆外做了简短分享。
“文希姐讲何叔衡下乡调研的三宝——手电筒、布袋、本子。”学生左玄芳说,“我们林学人上山下地搞调研,何尝不需要这三样东西?一百多年前何叔衡用脚走出来的调研方法,我们今天还在用。”
“七叔说他在厂子转型的时候,党员站出来带着大伙干。”另一名学生陈妮雅说,“听起来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但我觉得这就是传承——何叔衡那代人的精神,到了七叔这里,变成了‘厂子要活下去,党员得站出来’。”
七叔坐在台阶上听,没有发言。有学生转头问他:“七叔,您还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
七叔想了想,说了八个字:“入党的时候说的话,算数。”
七叔与同学们分享感悟
从红色课堂到绿色山林
分享会结束后,实践团没有返程。
下午,他们带着在故居里感受到的那股劲,奔赴黄材镇。接下来的几天,队员们将深入山林开展林业资源调研,为当地油茶产业发展提供数据支撑和技术建议。与此同时,团队正在开发面向乡村中小学生的自然科普课程,即将在黄材村党群服务中心为当地孩子开课。
“何叔衡当年下乡调研带着三宝——手电筒、布袋、本子。”实践团负责人说,“今天我们林学人下乡,带着无人机、测树仪和遥感地图。工具不一样了,做的事情是一样的——走到基层去,用专业帮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
故居还在,老槐树还在。一百多年前,一个农家子弟从这里走出去,用一生回答了“人应该怎样活着”这个问题。一百多年后,一群年轻人走进来,带着问题,也带着自己的回答。
故事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代人继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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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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