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普祝村的雨,和一位"下流水平"的村支书

贾静蕾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8 19:18:02

7月20日,平江县伍市镇普祝村下着雨。

我们湖南工商大学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学院"山止川行"暑期社会实践团,从长沙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再转乡道,抵达周公塘畔时,裤脚已经湿透。

这是我第一次以"调研"的名义走进一个村庄,也是第一次,我觉得"乡村振兴"这四个字从课本里走了出来,它跳出文字桎梏,化为一个个心怀乡土、带着温度的普通人。

卢剑书记站在村部等我们。

他说话不快,带着平江口音,语调平实,像在跟自家人拉家常。他管自己叫"中间这个圈,两边串起来的桥梁"——对外链接乡贤资源,对内统筹理事会事务,下面还有10支志愿服务队各司其职。

听起来像管理学教材上的模型,但他用的全是"土办法":每年年初四,乡贤座谈会雷打不动;村口的功德碑上,刻着每一位捐资投工村民的名字——有人捐了5万,有人出了3个义务工,贡献不分大小,都被看见、被记住;每季度评选"最美清洁户",奖品是保温壶,村民却抢着争这份荣誉。

"不一定要很有钱,但大家心态平和,就可以了。"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我们学了那么多经济学模型、社会发展指标,却在这里听到一个村支书用最朴素的话,说出了乡村振兴中最容易被忽略的维度——人心安定,邻里和睦,本身就是发展。

让我真正沉默的,是"47座祖坟"。

2023年,为了腾出空间建设村民公园,村两委挨家挨户做工作,党员带头、乡贤助力,累计迁移祖坟47座。在农村,这是最难啃的"硬骨头"。但卢书记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拆了30多处铁皮棚和杂物房,百亩公塘恢复了本来面貌。

如今那片腾出来的空间,是孩子们假期奔跑的去处,是老人晨练散步的小公园。

十几年无信访、无重大矛盾;党员每月3个义务工雷打不动;考上本科的本村学子能领到1000元奖学金和一只行李箱——"闪耀之星"表彰大会上,全村人给孩子们鼓掌。小草基金每年列支数万元,慰问五保户、事实无人抚养儿童、退伍老兵。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村庄的良心。

(实践团成员在周公塘讲堂与卢剑书记座谈交流。)

调研结束那天晚上,我整理完录音,把写好的稿子发给卢书记看。

他回了我一段语音。

"贾团长啊,谢谢你。文章写得很好,但我觉得压力很大。我的工作真的没有你写的这么好,我就是做了一个很普通很简单的事。每一个村支书都在做这些事情,我在这里算是一个下流水平……"

我反复听了三遍。

一个带领全村迁了47座祖坟、十几年零信访、把"老大难"村变成和美乡村的村支书,说自己是"下流水平"。

"关于村子的宣传我很期盼,让更多人看到了,老百姓会更加愿意为家乡发展出力。但关于我个人的话,就不要写了吧。"

我盯着屏幕,说不出话。

"你们下次放假还来,让我们好好款待一下,吃一顿农家饭。"

语气里没有客套,只有那种最笨拙、最真诚的邀请。

(调研当日,卢剑书记在村部办公室向实践团介绍普祝村发展规划。)

回到学校以后,我一直在想卢书记的那句"每一个村支书都在做这些事情"。

他的优秀长在泥土里,不反光,不耀眼,只有踩上去才知道结实。他管自己叫"桥梁",管自己的付出叫"很普通很简单的事"。可正是这份谦逊,让我看到了一个基层干部最珍贵的品质——他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所以那些事才真的了不起。

那天在普祝村,雨一直没停。周公塘的水面被雨点打出一圈圈涟漪,像某种无声的回响。

我在课堂上学了两年"乡村振兴",直到那天,我才第一次看见它真实的模样。它不是论文里的指标体系,不是PPT上的增长曲线,而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雨里,把一个"老大难"村变成和美乡村,然后管这一切叫"很普通很简单的事"。

卢书记,我们寒假再来。农家饭,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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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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