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平

八个土鸡蛋接考的新闻曾一度霸屏，花甲老人步行穿越山路，再坐班车，花费数小时早早来到考场外等候从考场出来的儿子。老人朴素无华的样子，仿佛《父亲》这首歌的旋律不停地回响在耳际，“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更让我分外想念远在天堂的父亲。

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但他在我心中却是最伟大的，是我学习的标杆，是我崇拜的偶像。

父亲很有智慧。我的老屋与我同龄，老屋的选址没有经过风水先生测绘，是父亲利用动物天生会选择理想环境栖息而定的。爷爷奶奶在父亲和叔叔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们以前住在离我老屋几公里外，一个叫牛子坑的山窝里。父亲他们走出山窝来干农活的时候，跟随他们出来的狗总是在老屋所在位置休息。无独有偶，他们养的耕牛，吃饱喝足以后，也习惯在老屋所处的小山坡下休息。爷爷奶奶去世后，父亲与叔叔相依为命，家里穷得叮当响，根本没有钱去请风水先生。父亲就依了狗和牛的选择而选址建房。

老屋所在位置原本是小山坡，根本找不着几分平地，认准这个位置后，靠着无比的坚强和顽强的毅力，父亲与叔叔白天出集体工，利用早晚时间用手工一点一点挖出几百平方的平地，靠肩扛手提将房子建起。

新房子建好后，就迎来了我的出生。我出生的时候是一个胖小子，一家人看到一个一出生就10斤重的小胖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家正对面是两座高低不同的山，也就是传说中的那种笔架山。父亲坚信我长大后定是能轻松做事的人。父亲的一个结拜兄弟稍懂一点易经方面的东西，曾无偿给我“算命”，说我要8岁开蒙才可以有出息。于是，在我6岁那年跟随姐姐去上学的时候，报名后老师都已经给我发了新书，却被父亲叫停了。父亲一半是信了伯父的话，一半是认为男孩子有贪玩的本性，迟点读书会更懂事爱学。就这样，我将课本交还给老师，在家放了两年牛才开始读书。读书的时候，我是班里个头高出一截且年龄偏大的那一种。

父亲最不喜欢求人，但是只要是为了我，他总是义无反顾。初中毕业那会，父亲希望我考中师学校早点就业，减轻家庭负担。在递交报考志愿的最后时刻，我任性的将志愿从郴州师范改为省属中专，结果那所中专在我县只招一人，我排名第二，只能读高中。我超郴州师范录取线60多分，如果不改志愿就可以稳稳当当地去读中专。

面对遗憾，父亲没有指责我，只是暗地里伤心地泪流满面。面对不少亲友认为考不上中专读高中费钱，不如直接去打工的看法，父亲没有理会，把我送进了桂东一中。高考时，我没能考出理想成绩，只录取到了一所自费的大专学校，学费高达1万元一年。那时的万元户还是令人羡慕的对象。为了给我凑足学费，父亲不得不四处求人。钱没借到多少，风凉话倒是受了不少。父亲默默承受那些冷嘲热讽，却想方设法让我如期到校报到上学。之后，父母省吃俭用，同时开足马力努力赚钱供我上学。他相信只要一起努力，总会有一天让我成为有出息的人。

我读大学那几年，父亲以屠夫为业。为了多赚几块钱，每当赶集的日子，父亲总是凌晨2点起床烧好水，赶在天亮前将猪杀好，争取早市好价钱。有时面对猪肉销路不好时，父亲也不会轻易降价，一直到天黑才回家也是常事。无论何时收摊，父亲为了节省几块钱饭钱，都舍不得在集市上吃中饭，坚持卖完肉回家吃中饭，要是回来得晚，那天就只吃两餐饭。为确保每次赶集的时候能有肉卖，父亲有时不得不囤积几头猪。

那几年，由于长时间的超负荷工作，父亲经常只要独自稍作休息时便能站着睡。因此，他比同龄人分外显老。

父亲是最伟大的，他对我的爱是高过他自己的生命。那是1996年的夏天，家乡突遇百年不遇的洪涝灾害。我家老屋因为依山而建，山体结构以珠砂松散结构为主，建房平出地基后，没有砌挡土墙，经常会出现山体滑坡情况。随着一次次山体滑坡被清理后，屋后离山的空间越来越大。农村人习惯充分发挥土地的利用价值，母亲把那空间开垦成土，种上了扁豆等农作物。等扁豆长高后，母亲会在边上插上较粗的竹枝让扁豆藤蔓往上伸展。

那天中午，由于长时间的暴雨，屋后山体出现塌方，将母亲栽种的扁豆苗掩盖掉了一部分。父亲发现后，上前想将竹枝清理掉，方便日后清理塌方下来的泥土。正当父亲差不多清理完竹枝时，山体再次出现塌方1米多，将父亲掩盖得只剩一个头露出来。我急忙上前试图徒手将父亲身边的泥土扒开并救出父亲。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父亲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平儿，快走，这里太危险可能还要塌方，你去找几个叔叔来帮忙救我。”看到父亲那般痛苦的样子，我急忙跑到前坪去找人帮忙。幸运的是，我亲叔叔和一个远房的叔叔正在前坪看洪水的涨势。两个叔叔麻利地将父亲身边的泥土挖开，经过半小时的努力，救出了父亲。

刚转移至安全地带时，屋后山体再次出现塌方1米多。看到屋后的高高堆起的泥土，父亲泪流满面有死而复生的感觉。许久，父亲的身体不停地抖动。随后的日子里，父亲经常在梦里突然惊醒，久久难以入睡。可以想象得出，那生死关头，父亲有多么恐惧。当想到我可能面临危险时，他却镇定自若，让我感受到临危不惧。 自己成为父亲之后，才更加体会到孩子是父亲的全部，面对危险总会挡在孩子前面。

父亲一生打过铁，做过泥水活，挖过砂，杀过猪，无论做哪一行，他都干得令人称赞。父亲有着非常强的毅力，自己决定的事就一定能办到。父亲做猪生意那段时间，烟瘾特别大，经常一天要抽5包烟。尽管他抽的烟都是低档烟，但数量多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为了省钱，他总是固定在一个店子一次性批发几条烟。有一次，那个经销店突然要对父亲涨价，父亲气不过，心里盘算“你涨我价，我戒烟，让你再也赚不到我的钱。”父亲一半是赌气，一半是为学费和生活费节省开支。父亲抽烟时习惯将烟放在左胸口袋里，刚戒烟那会儿，父亲每天无数次将手伸向左胸口袋，想掏香烟却无功而返。我能感受到父亲有多么难受和备受煎熬。令我敬佩的是，父亲从一天抽5包烟的超大烟瘾，竟能断崖式戒烟。从此，父亲再也没抽过一支烟，这个过程该要有多强的毅力。

在鸡蛋接考生的新闻里，老人留给孩子的八个土鸡蛋，那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最无私的爱。在等待的几个小时里，老人其实早已饿了，但一直舍不得吃掉一个鸡蛋，要将最有营养价值的土鸡蛋留给凯旋的儿子。父亲留给儿子的，永远是最好的。

老人是幸福的，孩子接过鸡蛋首先是剥掉鸡蛋壳送到父亲嘴里。那种幸福绝对是言传身教的结果。贺永辉是幸运的，身残志坚，通过自己的努力考取了理想的大学。父子俩的事迹被媒体报道后，备受社会关注，感动了三湘四水神州大地。

我的父亲其实很像新闻中的老人，只是没有被媒体发现。父亲常常告诫我，无论何时人都要有目标，而且要穷尽一切办法去实现。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跟我讲水能穿石的道理，他用行动教会我办法总比困难多。他相信福报，要我常怀感恩之心，做任何事都要对得起天地良心。父亲早已离我而去，他的坚强，敢于迎难而上；他的坚韧，不达目的不罢休；他的忠厚，无愧于天地良心，早已在我身上烙下印记，也是留给我一生的底气。

父亲的一言一行至今深深地感染着我，鞭策我一点点进步。每当自己想偷懒的时候，父亲威严的面容总会浮现在我眼前，让我不敢停下脚步。父亲更像一道符，鞭策我努力成长，不断前行。在近30年的从警生涯中，我有幸成长为一个小“军号”，用键盘敲打出警营里一个个扣人心弦救援故事，一篇篇催人泪下敬业故事，让我的战友们不断前行，我也非常幸运地成长为四级高级警长。

责编：张子欣

一审：张子欣

二审：蒋睿

三审：徐德荣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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