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8 16:51:40
7月20日,这是湖南师范大学“攸水寻光·花海绘心”实践队来湖南省株洲市攸县宁家坪镇自力村的第九天,孩子们一大早就趴在村委会窗台上喊“老师老师”,已然和我熟络。
上午安排了两节美育课,植物敲染在前,色彩的情绪表达在后。但说实话,上这堂课之前,我心里也没底——给乡村的孩子讲植物敲染,他们会不会觉得太简单?从小在山野间长大的孩子,什么花什么草没见过。
可孩子们的反应出乎意料。
去草地认植物的时候,七八个孩子像被放出笼的小鸟,蹲在路边挑挑拣拣。我摘了一片酢浆草叶举起来:“找这种汁水足的,颜色才鲜亮。”又指了指狗尾草等样式各异的野草野花,让他们自己去找。山里的孩子眼尖手快,没两分钟,每人都攥了一把叶子回来,很多小朋友还多采了几片不知名的红色野花,问我能不能用。我说可以,试试看。
我没借到小木槌,便用装满水的水瓶代替。发下去之后,我把白棉布铺在桌子上,示范怎么摆叶子、怎么敲。很快院子里笃笃笃响成一片。

(图为孩子在尝试植物敲染。)
有一个小男孩用枫叶拼了一只蝴蝶,两个翅膀是对称的枫叶尖,触角是两根狗尾草。敲完之后揭开叶子,布上留着清晰的叶脉纹路,蝴蝶像嵌进去了一样。他把手帕小心叠成一个方块,我说可以展开来看看,他不肯,说:“我要叠好,等过年妈妈回来送给她。”我站在他身边看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师,为什么你眼睛红了?”他抬头问我。
“被太阳晒的。”我只好回答。

(图为两位志愿者指导孩子如何摆放树叶。)
回宿舍的路上,我兜里揣着他们送我的几片叶子——说让我回去也敲一幅。那些细小的、匍匐在地的草木,原来一直这么好看。只是我走得太快,太久没有蹲下来好好看了。中午午休结束后,我推开教室门,开始上色彩的情绪表达课。黑板上我用粉笔写了几个字:今天你是什么颜色的?
我发给他们每人一盒十二色的蜡笔和一张白纸,没给任何限制,只让他们用颜色画出此刻的心情。孩子们趴在地上、靠在墙边、挤在桌子上画起来。快下课的时候,我让他们把画举过头顶。十三张纸,没有一张是重复的。黄色、红色、黑色、粉色、蓝色、绿色、灰紫色……像一面面小旗子。窗外老樟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知了声一阵一阵的。
我看着那些颜色想,这些孩子平时可能从来没有被问过“你今天是什么心情”,但他们的每一笔都准确得让人心里发紧。

(图为儿童们和自己的作品合影。)
坐在自力村傍晚的灯下,我把这两节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来之前,我总想着要“教”点什么。教案写得满满当当,知识点列得清清楚楚。可两天下来,我发现孩子们教会我的,比我教给他们的多得多。就比如那个把枫叶敲成蝴蝶的男孩,让我明白想念是有形状的——它是一片叶子叠着另一片叶子,一下一下敲进布里,叠好,收起来,等一个要等很久的人。
我以前总觉得,美育就是教人画得好看、做得精致。可这些孩子告诉我,美育是我们递出去的一个容器,他们把自己的故事倒进去。美育不是装饰品,而是必需品,他们能通过绘画来传达情绪、疏解情绪。叶子不是素材,是信。颜色不是技法,是语言。
来之前我以为自己是来“给予”的。现在才明白,我才是那个接住的人,接住了“妈妈回家的颜色”,接住了那些用树叶和蜡笔悄悄递过来的心事。我的美育课结束了,但我学到的那一课,可能才刚刚开始。

(图为学生与志愿者合影。)
(通讯员:陈思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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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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