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汝冰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8 14:50:06
2026年7月27日清晨,益阳市大通湖区河坝镇的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我翻身坐起,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半。距离“七彩假期”粘土手工课开课还有两个多小时,但我已经睡不着了。
这是我第一次以“小老师”的身份站上讲台。
作为中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思想政治教育专业思政2401班的一名学生,这个暑假我跟随班级实践队来到河坝镇,主动报名“七彩假期”志愿服务活动。
从报名那一刻起,我就在想——我能带给孩子们什么?
这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很久。直到某天深夜备课时,一段尘封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我小时候曾经参加过一堂粘土手工课。那是在小学的美术教室里,老师把一盒五颜六色的粘土分到每个人手里,让我们“随便捏点什么都行”。我当时捏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鱼,老师说“这条鱼好像在游泳”,还把它摆在窗台上展览了好几天。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色彩和形状可以承载那么多想象——蓝色的不一定是天空,也可以是深浅交叠的海水;圆的不一定是皮球,也可以是小鱼吐出的泡泡。那堂课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关于美和创造的种子,一直长到了今天。
所以,当学院“七彩假期”志愿服务活动允许我们自主设计课程时,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定下了“海底世界粘土画”这个主题。我想把我曾经收到的那份快乐,同样种进河坝镇孩子们的心里。
上午八点半,我抱着装满粘土的纸箱走进河坝镇暑假职工子女托管班的教室。推开门的瞬间,原本安静坐着的十几个孩子齐刷刷抬起头,一双双眼睛唰地盯向我怀里的箱子。“老师,那是什么呀?”一个小女孩率先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像夏天的风铃。“今天我们要做海底世界。”我说。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海底有什么——鲸鱼、海龟、水母、小丑鱼、珊瑚、海草……我听着他们的回答,心里踏实了一些。至少,他们期待这堂课。

(我在给孩子们讲解步骤。)
我把整堂课设计成“混色—塑形—构图”三个环节。第一步是玩“混色”——我没有直接给孩子们发蓝色的粘土,而是让他们把蓝色和白色自由混合,亲手调配出深浅不一的海洋底色。一个男孩把蓝白两色揉在一起,看着颜色从浅蓝慢慢变成深蓝,眼睛瞪得圆圆的:“老师你看!它变颜色了!”旁边的女孩则小心翼翼地多加了一点白,调出一片温柔的淡蓝,小声说:“这是浅海,太阳照得到的地方。”
我穿梭在课桌之间,帮他们把混合好的粘土用工具推平、铺满画板。一个小男孩抬头问我:“老师,海底真的是蓝色的吗?”我蹲下来,想了想说:“有的地方是蓝的,有的地方是绿的,还有的地方阳光照不到,是深蓝色甚至黑色的。所以每个人做的海底都可以不一样,因为每个人心里的海都不一样。”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继续揉他的粘土。

(孩子们给我展示铺色成果。)
第二步是学“塑形”。我把技法分三类教:搓水滴做小鱼身体,搓长条做章鱼触手,压圆片做鱼鳞和泡泡。孩子们全神贯注地跟着步骤操作,小小的指尖在五彩粘土间翻飞。一个小男孩使劲搓着一条蓝色长条,搓了又搓,最后搓成了一根粗细不匀的“面条”,他有点沮丧地看着我。我拿起他的手,带着他重新搓:“慢慢来,不用着急,章鱼的触手本来就是有粗有细的。”他听完咧嘴笑了,继续埋头搓他的“章鱼面条”。
坐在角落里的小姑娘一直在安安静静地捏着什么。我轻轻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才看清她在用粉色和白色的粘土做一朵小小的花。“这是海葵吗?”我问。她摇摇头,声音小小的:“这是我妈妈。妈妈喜欢花,我要把花放在海底陪小鱼。”那一瞬间,我心里软软的,没再多问,只是帮她压平了几片花瓣的边缘。
第三步是讲“构图”。我要求每幅画面必须有“近景”(大鲸鱼或海龟)、“中景”(彩色鱼群)和“远景”(小泡泡或水草),在创作中锻炼空间感。“大家想象一下,大鲸鱼就在我们眼前游过,鱼群在它身边穿梭,远处还有水草在轻轻摇摆……”我一边示范一边用语言描述画面。孩子们听得入神,小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
课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小男孩举着刚做好的章鱼凑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地说:“老师你看,我的章鱼有八条触手,每一条都不一样!”旁边的小姑娘则细心地在海底粘上一排绿色水草,头也不抬地认真说道:“这样小鱼就有家啦。”另一个男孩用白色圆片拼出一串晶莹的泡泡,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贴在鲸鱼周围,然后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站在讲台边上,看着三十多个孩子埋头创作的样子。粘土在他们手里被揉捏、塑造、赋予形状和意义——有的捏出蓝色大鲸鱼,周围围满五颜六色的小鱼;有的做了一只憨厚的大海龟,背壳纹路精致分明;还有的用绿色搓出一片海草森林,说这是“海底的树林”。每一个作品都不同,每一个都带着孩子自己的理解和想象。

(我在教孩子们如何塑形。)
整堂课我穿梭在课桌之间,和每个孩子聊他们手里的作品,听他们讲藏在作品里的小故事。这也是我到河坝镇以来,和孩子们交流最充分的一堂课。闲聊的时候,几个孩子攥着粘土悄悄凑到我身边,问我还在这里待多久、什么时候走。“老师你别走好不好?”一个小女孩揪着我的衣角说。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多年前坐在粘土课教室里的自己。当年的我大概也是这么仰着头,问那个美术老师“老师你下次还来吗”。老师当时笑着说“会来的”,后来她真的又来了好几次。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再来河坝镇,但我知道,今天这堂课已经在这些孩子的心里种下了一点什么——就像当年那堂课在我心里种下的那样。也许很多年以后,他们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起2026年夏天的这堂粘土课,想起有一个从大学来的姐姐,带他们用一捧粘土造了一片海。

(孩子们展示成果。)
对身为马院学子的我来说,这堂课是一次最生动的“大思政课”。之前,总觉得理论知识很远;现在才明白,每一项具体业务都连着课堂上学过的理论,关键是能不能沉下去看、静下心做。知行合一是马克思主义的鲜明底色。走出书本、走上讲台,在孩子们的笑脸中理解什么是“服务群众”,什么是“扎根基层”——这才是三下乡真正的意义。
这个盛夏,我和思政2401班的同学们将继续扎根河坝镇,用脚步丈量基层,用实干书写属于我们这一代青年的三下乡答卷。一捧粘土,一片海底,一堂课,一群人。这些细碎的片段拼在一起,构成了我2026年夏天最珍贵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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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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