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麟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8 14:49:47
7月10日,我跟随湖南科技大学木槿感恩支教团来到浏阳市枨冲镇新南桥村。出发前,我给自己设定的角色很清晰:体育老师,带孩子们跑跑跳跳,顺便辅导作业。但真正站上村委前那块水泥篮球场的第一天,我就发现——这场“三下乡”,不是我单向地“给予”,而是我被这群山里的孩子们“上了一课”。
清晨六点多,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我推开宿舍门,村委前的篮球场上已经有三五个孩子在打球了,个子矮的够不着,就一次次踮脚、起跳,球砸在铁框上发出“哐当”声,在宁静的山村里格外清脆。
今天的第一项任务是教太极。起初我心里直打鼓:让好动的孩子安安静静打太极,怕不是对牛弹琴?可当我喊出“起势——左右野马分鬃——白鹤亮翅”,孩子们的反应让我意外,抬手、旋腰、迈步,动作算不上标准,但每个人都瞪大眼睛认真学。

(晨练教学生们打太极。)
山风裹着草木香掠过,晨光打在他们稚嫩而专注的脸上。动作笨拙、节拍错乱,可那股“我一定要学会”的执拗劲儿,让站在前面的我喉咙发紧。这不是技巧的传授,而是一场关于“认真”的相互凝视。晨练结束时,好几个孩子已经能完整打完前三式了,跑过来拽着我的衣角喊:“老师你看我打得好不好?”那一刻的成就感,比我拿过的任何奖项都来得滚烫。
上午第一节体育课,场地依旧是那块水泥篮球场——篮筐锈迹斑斑,地面坑洼不平,但这里是孩子们的“圣地”。我带他们做了几个基础运球动作,随后组织了一场篮球对抗赛。哨声一响,空旷的山坳瞬间被呐喊声填满:“传球!快传!”“投啊——哎呀,就差一点!”
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抢断、起跳,汗水顺着通红的脸颊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动作谈不上战术配合,甚至有人抱着球跑了好几步才想起“老师说要拍球”,但所有人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劲。终场哨响,输的那队几个男孩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嚷嚷着明天再来!

(体育课组织学生进行篮球对抗赛。)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体育在这片土地上的意义,远不止锻炼身体。它是这群父母常年在外务工的孩子发泄情绪的出口,是他们建立自信和尊严的方式,是他们在没有父母加油的赛场上,自己为自己喝彩的舞台。
下午的自习课,五十多个孩子静静地趴在课桌上写作业。父母大多在外务工,暑假没人辅导,自习课成了他们最需要的帮助,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举起了小手:“老师,这道题我不会。”我俯身看到是一道应用题,不难,但题干绕了几个弯。我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让她把题目多读几遍,把隐藏的条件画出来。她皱着眉头读到第二遍时,突然眼睛一亮:“哦——我明白了!”低头唰唰写了起来,最后仰起脸冲我一笑,那笑容里的光彩让我心头一颤。
这些孩子不是不聪明,他们缺的往往只是一句“你再想想,你肯定能行”。接下来的时间里,教室里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孩子举手,我便蹲下来凑近解答。当看到他们从茫然到豁然开朗的表情切换,我比他们还要高兴——那道题他们可能很快就忘了,但“我能自己解出来”的信心,或许会留得更久一点。

(自习课辅导学生作业。)
课间,几个孩子围住我,开启了“采访模式”:“老师你是哪里人?”“你会一直教我们吗?”“明年还来不来?”问题连珠炮似的,我有点招架不住。这些孩子比我想象中更敏感,他们早已习惯“来”与“走”的交替,每一次短暂的陪伴背后,都可能是一次无声的告别。
傍晚,夕阳把村子镀成金黄色。家长陆续接走了孩子,篮球场上还有几个男孩子在打球。我坐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稻田,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来之前我以为“三下乡”就是上课和陪伴,站在这片土地上我才发现——我带来的是体育课和作业辅导,他们还给我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纯粹柔软的善意,以及那些怯生生举起又放下的小手背后,被大山和留守掩盖的渴望,还有那些带着泥土芬芳的日常。
明天早上,我还会带他们打太极;篮球场上还会有不服输的少年在奔跑;自习课上还会有人举手等待解答。我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个招式的细节示范清楚,把每一个投篮动作纠正到位,把每一道题目的思路讲透。这些事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这些日子很真,真到足以让我重新理解“教育”二字的分量。
这场“三下乡”,与其说是我在支教,不如说是这群孩子用他们的认真、坚韧和纯真,给我上了一堂关于“什么是真正的需要”的课。而我能回报的,就是在每一个“老师好”的瞬间,认真地回一句“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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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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