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在崇实书院的青瓦窗影下,我按下了快门

白雅云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8 14:33:03

713日,我随着学长学姐们,报名参加了湖南师范大学世承书院的暑期“三下乡”,并加入了“龙乡古祠,千秋载义”暑期社会实践团,目的地是湖南省怀化市溆浦县龙潭镇“三下乡”期间,我作为宣传组的一员,用镜头和文字把团队在龙潭镇的各种活动从头到尾记下来。

去龙潭的路比我想象中要。下了高铁,还要再换巴士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我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物一点一点地变——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平房,从整洁的街道变成破碎的农田,从河边变成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山。窗外的颜色越来越绿,人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稻田、山坡和偶尔掠过的一两户人家。车停下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完全回过神。面前就是崇实书院,被一大片稻田围着,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阳光从院子当中那棵老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影。

(图为实践团在崇实书院门口的合影。)

书院的木柱已经裂了几道口子,墙面的白灰也有些斑驳了,透着一股老物件才有的那种沉静。可它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庄重。后来我们每天在里面上课、拍摄,它就在上面看着,像是一个不爱说话的长辈。我站在天井里,透过取景器看着孩子们跨过高高的木门槛跑进教室,看着白色的墙、青色的瓦,还有头顶蓝得发亮的天空,心里忽然踏实了下来。

第一次上课那天,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第一堂是数学课,由我来拍摄记录。上课之前,队员们蹲在孩子们旁边,一个一个地问他们叫什么名字、之前学过些什么、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端着相机在旁边看着,有个小女孩仰着头一直盯着队员看,满是那种毫不遮掩的好奇和期待;队员低着头对她笑,侧脸的线条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柔和。队长亲手撞响了上课的铃——就是那种老式的铜铃,声音脆生生的,在书院的天井里回荡了好几圈。数学课就这样开始了。、

图为支教组队员在进行“三下乡”第一节课授课。)

老实讲,自从高中毕业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数学了,但那天站在教室里,看着四十多个孩子好奇的眼神,再看着讲台上的队员讲得满头是汗却越讲越兴奋,我忽然觉得,数学这东西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那天上午的太阳特别,教室没有空调,风也透不进来,汗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流进脖子里可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拿着相机站在最后一排课桌旁边,镜头对准讲台,眼睛透过取景器,把那些专注的侧脸、同桌之间小声讨论的样子,全部了下来。那节课拍了将近四十分钟,后来导素材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全程都很稳,一次都没有晃过。

支教的日子过了几天之后,调研组开始往龙潭镇各村的宗祠跑,做家风家训和红色文化方面的调研。我作为随行拍摄的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图为刘氏宗祠。)

前前后后,我们走了刘、张、谌、韩、向、吴六家宗祠。每到一处,都有当地的讲解员或族里的老人带着我们看、给我们讲。从宗祠的修建年代、建筑格局,到族谱里记载的迁徙路线,再到匾额上那些家训背后的故事,一件一件,讲得很细。我把这些内容记在笔记本上,也全部拍了下来,生怕漏掉什么。

氏宗祠让我印象最深的是门口那些浮雕。缠枝莲纹、瑞兽祥云,刻得很细,细到我凑近了看,花的脉络和笔锋的走向都清清楚楚,像是把时间也一并刻了进去。

我们从前门走到戏台,从碑廊走到正堂,每一处细节都拆开来。阳光从屋瓦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调研队员的肩膀上。我没有急着拍,先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举起相机,把他那份惊奇欣赏一起收进了取景框。

图为调研队员在韩氏宗祠门口的合影。)

韩氏宗祠的感觉完全不同。它很安静,甚至有点肃穆。坐东朝西,1947年竣工到现在快八十年了,青砖墙面上还留着雨水冲刷过的痕迹。

宗祠东边有一间小小的档案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木头和旧纸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族谱一本一本整齐地码在木架子上正堂墙上悬着几块传世家训匾额,黑底金字,“忠孝传家”“耕读兴门”,笔力很沉。

我端着相机仰着头拍了好一会儿,拍着拍着忽然觉得,那些字好像不只是刻在木板上的,倒像是有双看不见的手,一笔一画地在教后人该怎么做人。

谌氏宗祠又是另一番气象。它又叫进士祠、绳武堂,跟偏重文史耕读的韩氏不同,这个宗族出过三代武状元。正堂挂着长匾,写着“文经武纬”,搭配的是整篇的《谌氏家训》,文武两股气并排立在那里,特别有冲击力。最让我意外的是侧院的习礼堂。

讲解员告诉我们,这个地方以前是宗族子弟练武用的。如今习礼堂已经改成了龙潭民俗演艺的场地,花灯戏和本地歌舞都在这里排练。

图为调研队员在谌氏宗祠门口的合影。)

我蹲在门槛边拍了一张空镜,取景器里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可我总觉得能听见一百年前练武时的呼喝声,和今天排练时的歌声,在同一个屋檐底下重叠在一起。

我们把讲解员说的每一段话都记了下来,把碑刻上的文字一字一字地抄录整理,把拍回来的照片和录音分门别类地归档。后来把这些素材发在了公众号上,也写进了调研报告里。我在心里想,这些历史和故事,不能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族谱里、刻在石头上,总得有人让它们被更多人看到、记住,一代一代接下去。

每天从外面回来,吃过晚饭,我就开始一天里最重要的事——写公众号推文。龙潭的夜晚很安静,窗外的虫鸣叫得很有节奏,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夜里显得特别清脆。我把当天做的事在心里重新过一遍:早上拍了什么,下午采访了谁,哪个画面最值得留下来,哪句话最应该写进去。写着写着卡住了,就停下来翻照片,选图、调色、排版,把最动人的瞬间挑出来,配上几行文字。有时候为了排好一篇推文,要熬到夜里一两点。

宣传组的工作,其实就是用相机和文字,把那些容易消散的瞬间抓住,存下来。支教课堂上孩子们举得高高的小手,宗祠里讲解员指着碑刻时认真的神色,老人在村落巷口摇着蒲扇看小孩追蜻蜓——这些画面如果不被记录下来,可能很快就没有人记得了。但只要有照片和文字在,往后不管过去多少年,点开来看一眼,那天下午的风和阳光就都还能感觉得到。

现在,我翻着电脑里这些天写的推文和拍的照片,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从头看到尾。十几G的素材,几万字的记录,像一条细细的线,把七月里所有的阳光、汗水和感动都串了起来。我在这次“三下乡”里收获的,不只是摄影和文字上的本事,还有对乡土文化切切实实的了解,对宗祠和家训背后那些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有了比以前深得多的体会。但愿以后我翻到这些记录的时候,还能记得崇实书院天井里那棵树的影子,记得孩子们跑过门槛时扬起来的灰尘,记得每个在灯光下写推文的夜晚——想起这些的时候,心里仍然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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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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