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竹编酿酒对对碰,最后一天我们当了一回"非遗摆渡人"(日志体裁)

刘泱 陈艳玲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7 14:32:05

2026年7月18日,如果说前两天是"沉浸式体验非遗手艺",那今天就是"坐下来和老匠人认真聊点大事"。昨天编竹子把手指头刮得红一道白一道,今天又要去拜访一位酿酒师傅——我心想,酿酒总不用动手了吧?结果去了才知道,今天动的是脑子。

上午我们走进了镇上一位古法酿酒匠人的工作室。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他家院子改的,角落里码着几口大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粮食发酵的酸甜味。匠人姓冯,五十多岁的样子,双手粗糙,指甲缝里有常年劳作留下的深色痕迹。他搬出一排塑料凳让我们坐下,自己坐在一口酒缸旁边,开始讲他这辈子的手艺。

"酿酒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粮食、水、曲,三样东西放一起,剩下的交给时间。"冯师傅说得轻描淡写,但讲起具体流程来却一套一套的:粮食要泡足时间,蒸熟后摊凉到合适温度才能下曲,发酵期间要天天看温度、湿度,酒醅的颜色变了要能判断是什么问题,蒸馏时候火候大了酒会发苦,小了又不出酒。"我学了八年才算出师,现在年轻人哪愿意花八年学这个?

图为队员与酿酒匠人座谈交流(蔡璇 摄)

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在手机上飞快打字记笔记,有人直接掏出录音笔。冯师傅讲着讲着,话头一转,叹了口气:"我跟你们说实话,现在一年到头酿的酒,卖出去的不到一半。镇上的人喝来喝去就那么多,外面的人压根不知道青山铺还有这个手艺。"他站起来掀开一口缸的盖布让我们看里面的酒醅,"这缸是上个月下的料,再过半个月能蒸了。蒸出来往哪卖?不知道。"

这时候队长突然说了一句:"冯师傅,我们昨天刚学了竹编,感觉您这个跟竹编碰上了一样的问题。"冯师傅愣了一下,队长接着说:"竹编那边也是,东西编得好好的,就是没人知道、没人买,年轻人也不愿意学。"冯师傅听完点点头,沉默了好几秒,说:"是啊,老手艺都差不多的命。"

这句话让整个座谈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但我们来就是解决问题的,不能光叹气。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把昨天在竹编那边总结出来的问题一条一条拿出来跟冯师傅对——学习周期长、传播渠道窄、产品创意少、文旅结合弱,竹编是这四条,酿酒也是这四条,像是同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我们把这些痛点重新捋了一遍,结合新能源与环境学院的专业背景,给冯师傅提了几个方向:先把整套工艺流程完整记录下来,拍视频、写文字,做数字化存档,免得哪天手艺断了连个念想都没有;再拍几组短视频发到网上,就拍粮食下缸、开窖取酒这些画面,城里人看着新鲜;还有,能不能跟竹编那边联动一下,用竹编做酒瓶的外包装,或者开发一套"竹编杯垫+小酒版"的伴手礼,两个非遗绑在一起往外推?冯师傅听完眼睛亮了一下,说竹筒装酒以前也有人搞过,但没往"非遗联动"这个方向想。他想了想,又说:"你们说的这些,要是真能搞成,我第一个配合。"

从冯师傅家出来已经快中午了,太阳晒得人头顶发烫。我们没歇着,沿着村道继续入户走访。竹编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今天重点问酿酒的事。

图为队员赴村落走访调研(蔡璇 摄)

一位大妈坐在门口择菜,听我们问起酿酒,擦了擦手说:"我家老头就会酿,每年冬天酿一缸,亲戚来了喝,自己家也喝,但从没想过拿出去卖。"她顿了顿,又说:"不过现在年轻人都喝啤酒、喝洋酒,谁还喝这种土酒啊。"我把她说的话记在本子上,旁边队友小声接了一句:"土酒怎么了,土酒才地道。"

下午的走访途中,我们顺便做了低碳非遗宣讲。我跟村民们说,竹编的竹子天然可降解,酿酒的粮食发酵全程不用化工添加剂,这两样都是真正的绿色产业,跟国家提倡的低碳发展是同一个路子。不少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有的点头,有的若有所思。一个大爷说:"原来我编了一辈子的竹子,还是环保的事呢?"我笑着点头,心里想的是,这些老手艺的价值,远远不止"好看"和"好喝"那么简单。

图为队员体验竹编手工制作(蔡璇 摄)

傍晚,我们走了好几公里路,找到一处山间观景台。站上去视野一下开阔了,整个青山铺镇的村落、竹林、炊烟尽收眼底。晚风吹过来,出了一天的汗终于凉快了些。我们没有急着下山,就在观景台上把这两天搜集到的所有资料摊开来,围站一圈开了个小总结会。

有人负责竹编的笔记,有人负责酿酒的录音,有人整理入户问卷,大家一份一份对过去。对比下来,两个非遗的共性问题清清楚楚:缺宣传、缺创意、缺年轻人、缺文旅配套。但好消息是,优势也很明显——原材料不缺,手艺底子在,老一辈匠人愿意配合,小孩子在学校也能接触到。我们一个一个方向讨论过去,把后续要写进调研报告的内容分了工:文创设计谁来做、宣传脚本谁来写、非遗申报的对接谁来跟进,全部落实到人。

讨论完的时候,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整个山谷安静极了。突然有人提议拍张合影,大家迅速站到一起,举着队旗,背后是青山和晚霞。快门摁下去的那一声,像是给这一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图为实践团全体队员在山间观景台合影(蔡璇 摄)

下山的时候,我跟旁边队友说:"你发现没有,昨天编竹子的时候我们是在学手艺,今天听冯师傅说话的时候我们是在做事。"她说:"对,前两天是'看'和'学',今天是'想'和'干'。"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竹编和酿酒本来各过各的,被我们这么一对比、一撮合,好像两个老邻居突然发现可以合伙开店了。"她被我逗笑了,但笑完之后认真地说:"说不定真能成呢。"

回到住处已经快九点了,脚底板照例火辣辣地疼。但坐在床上翻着今天的访谈笔记,心里是充实的——冯师傅的酿酒故事记了整整五页纸,入户走访又多了十几条鲜活的村民原话,观景台上的讨论也把后续的思路基本理清了。最重要的是,两项原本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手艺被我们放到一起比较之后,那些共性的问题变得比单独看任何一个都要清晰。就像拼图一样,单看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图案,两块摆在一起,画面就慢慢露出来了。

竹编和酿酒,一个用山里的竹子,一个用地里的粮食,一个靠手,一个靠时间。两样都是青山铺这块土地上长出来的东西,两样都在等一个被重新看见的机会。我们这群人,也许做不了太多大事,但帮它们把故事写清楚、把路子梳理明白、让更多人知道青山铺不只有竹子,还有酒香——这件事,这几天的走访扎扎实实走下来了,剩下的就是回去把这份答卷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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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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