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三下乡”丨内守泥火外守声,一人静坐一家鸣 ——铜官窑非遗传播中的“家庭型媒介枢纽”

陈嘉怡 彭文忠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7 14:05:44

722日,湖南工商大学“窑窑领先”实践团前往长沙铜官窑,对非遗传承人刘志广进行深度访谈,旨在探究传承人与外部传播场域之间的协作机制。访谈中发现刘志广老师本人不上网、不运营社交账号,但铜官窑的宣传并未中断——承担这一角色的是他的家人,团队就此展开专题追问,目的是理解这种“手艺人与传播者分离”模式的内在逻辑。

内守一捧泥,外挡四方声

在工作室的里间,刘志广老师坐在拉坯机前,双手沾满泥浆,专注地转动着转盘。外间的桌子上,一部手机不时亮起——来电、微信消息、工作对接,全部由他的家人接听和处理。实践团注意到,团队此前与刘志广取得联系的对接人,也并非他本人,而是他的家人。这种“内外分工”的状态不是临时安排,而是一种稳定运行了多年的模式。刘志广老师在访谈中坦诚相告:“宣传、对接、媒体、资料整理,这些我都不管,都是家人在做。我只管做壶和带徒弟。”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各管一摊”的合理分配——他管泥和火,家人管人和事。而这种分配之所以能稳定运行,是因为双方之间有足够的信任基础:家人了解他的手艺,也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什么邀约可以接、什么内容可以给、什么话可以传,不需要他每一件事都亲自过问。

刘志广老师的专属工作室。(胥雯 摄)

以血缘为底座的传播枢纽

团队在访谈后对这一模式进行了结构化分析。他们发现,在非遗传播的诸多模式中,“传承人本人运营账号”是最常见但也最消耗传承人精力的方式;“外部专业团队代运营”是另一种选择,但常因理解偏差导致内容失真;而刘志广老师采用的“家人协助”模式,介于两者之间——既分担了传播压力,又避免了信息在传递过程中的变形。因为家人长期生活在传承人身边,熟悉他的工作节奏、语言风格、价值判断,甚至能预判他对某个问题的回答方向。这种“低失真率的代际协作”,使得传承人可以在不亲自投入传播场的情况下,仍然保持对外发声的一致性。团队成员将这一模式归纳为“家庭型媒介枢纽”——枢纽的中心是传承人,但实际的信号转发、放大、分发,全部由家人完成。以血缘为底座,信任成本为零,沟通损耗极低,且不需要签订合同、不需要核算工时、不需要反复对齐需求一切都在日常生活的褶皱里自然完成。

信任,是比技术更硬的媒介

更深一层看,这一模式并非传承人被动“让渡”传播权,而是一种主动的“角色卸载”。刘志广老师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擅长也不喜欢面对镜头和屏幕,但他并不反对自己的手艺被传播——他只是选择了“让人替我做这件事”。而那个“人”的选择,本身就是一个主体性决策。他没有随便交给一个外包团队,没有交给一个不懂行的亲戚,而是交给了长期共同生活的家人——这意味着他对自己“要传播什么、不传播什么、以什么方式传播”是有明确想法的,只是他把执行权交给了值得托付的人。传承人的主体性,不必是事事握在自己掌心才算数。它也可以是另一副模样——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并且有能力把那些不想做的事,交到对的人手上。比起事事亲力亲为,“有效授权”反而需要更深一层的清醒:既要看清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也要确保身边站着的人,能稳稳接住那些递出去的事务,不让任何一件落在地上。

刘志广老师用心创作的窑器。(陈嘉怡 提供)

这次访谈让团队开始关注一个此前从未进入调研视野的问题:非遗传承中的“隐形协作者”。在绝大多数非遗报道和学术研究中,镜头和文字聚焦的都是传承人本人——他的技艺、他的故事、他的贡献。但很少有人把焦距往后拉一点,去拍那个坐在外间替他接电话、回消息、整理资料、应对访客的人。那些隐在幕后的家人,名字很少出现在报道里,他们的面孔藏在焦距之外,可正是那些不被看见的劳动,在传承人身后搭起了一面墙,替他挡住了外面那些吵吵闹闹的声响。如果没有那道墙,他还能一天一天安安静静地坐在拉坯机前吗?“传承”两个字,从来不是一个人独自扛着往前走就能撑起来的事。它常常是一家人共同参与的分工接力——有人守在转盘前,有人守在电话旁,一个在里间握着泥,一个在外间挡住风。镜头习惯了只对准最中间的那个人,但那个站在边缘、替他挡住嘈杂的人,也是这门手艺得以延续的一部分。

团队成员与刘志广老师的合影。(肖艳云 摄)

通过此次调研,实践团意识到:传承人的主体性,可以长成“亲力亲为”的模样,也可以化身为“有效授权”的形态。两者之间并没有高下之分,真正的分界线只划在授权是出于清醒的自我认知,还是被现实挤压后的无奈妥协。如果一个人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里,知道自己该守在何处、该把什么交出去,那授权就不是退让,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掌控。刘志广用一家人分工协作的方式,走通了那条看起来无解的窄路——既要手艺被看见,又不让手艺被围观所磨损。传承人不必把每一件事都揽在自己肩上,但他必须对每一件事都知情、有判断、能拍板。主体性从不局限于拉坯机前那一方转盘,它同样栖身在每一次传播决策的缝隙里——决定谁来替自己发声、决定什么内容可以交出去、决定自己退到哪一步仍然算在场。接下来的调研中,会把那些站在聚光灯之外、替他挡住喧嚣的人,也放进记录的范围里。因为每一份安静做手艺的底气,都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背后至少站着一个人,替他接住了那些他没有接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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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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