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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7 13:06:27
文/刘庆选
母亲生于1928年5月，比父亲小14岁。19岁与父亲成家。
父亲大半生都在颠沛中，先后参加绥远抗战、台儿庄会战、鄂赣会战。抗日战争胜利后，才在邮局谋得一份杂役，后改为邮差，有了稳定收入，才有能力成家。这个家来得不容易。
作者年幼时的全家福。
长沙和平解放后，邮局军管，父亲被安排到岳阳工作。1949年9月，父母带着不满一岁的大姐坐船去岳阳。在船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到岳阳后，她作为家庭妇女，带着长沙来的大姐，又在岳阳生下二姐、我和小妹。
1950年，二姐出生，家里多了一口人。母亲走出家门，到岳阳县新墙镇邮电所，成了"不确定状态"的临时话务员，贴补家用。临时工没有保障，随时可能被辞退。后来邮电系统招工，考试有一项：背一捆上百斤的电话线走几公里。母亲一个女人，背着那捆电线走完了全程，通过了考试，转为正式工。
年近90岁的母亲。
三年自然灾害，什么都凭票。一个月总有几天，天不亮母亲就出门了，去排队买肉骨头。肉票买骨头可以多买一点，回来熬汤，让餐桌上有点油水。
有一年冬天，县里开三级干部大会，她去帮厨，提回来一桶残菜剩饭，一家人吃了好几天。寒暑假，她把4个孩子分别送到外婆家、姨妈家、舅舅家，少一个人吃饭，家里就松一口气。为了不再增加一张嘴，母亲自作主张，堕胎打掉了一个成型的男婴。父亲为此与她大吵了一场。
她与父亲总是吵架，为了开支，为了琐事，为了那个被引产的男孩。父亲比她大14岁，经历过战争，而她带着4个孩子，想的事不一样，做的事也不一样。她吵归吵，从未放弃过这个家。那时候我不懂，老了才慢慢理解她。她有4个孩子，一个都不能放弃。
文革期间，父亲因历史问题被审查，母亲因父亲牵连，被清除出邮电系统，带着还在读小学的小妹，发配到外县小镇谋生。大姐因病在岳阳代课，我和二姐下乡插队，父亲还在接受审查，被打发在邮电局厨房。一家六口，分散在4个地方。但每年春节，母亲总会想办法把全家人拢在一起过年。让支离破碎的家，重新聚起。
后来落实政策，母亲回到邮电局。1978年，为让小妹顶职，她50岁就退休了。退休后，她没有闲下来。3个外孙，1个孙女，1个曾外孙，她都带过。大外孙10岁时生了重病，她带着他去南京求医。在南京，她被摩托车撞伤。
我曾陪她回过一次老家，长沙县北山镇官桥。老家人叫她"姑娭毑"，只要有人这么喊，她就让我发红包。老家人多，沾亲带故的，都来找她。她总是想帮一把。
作者大姐儿子七岁时的留影。
母亲90岁后，生活逐渐不能自理。不时发病，大出血，甚至休克。送进养老院后，状况越来越差。褥疮越来越多，但她的头脑始终清醒。清醒的时候，她总说：我不想活了。她痛，我更痛。
母亲晚年与部分家人的合影。
去年4月13日，母亲走了，差一个月97岁。
我一直记得，小时候，母亲站在饭桌旁，看着4个孩子吃。等大家都吃完了，她才坐下扒几口，然后收拾碗筷。直到我15岁下乡插队，她一直是这样。以后我们偶尔回家，她还是这样，最后一个上桌，饭后收拾碗筷。
走之前，她多次对我说，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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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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