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皖苏 胡光晴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7 11:31:34
7月13日早上五点多的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都睁不开,室友在旁边起身准备洗漱,我含糊地问了一句:”几点了?”“五点二十”。我打了个哈欠,但也没赖床,跟着爬起来了。六点集合,谁也不敢迟到,这是我们出来实践的第四天,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洗漱完收拾设备的时候,我把相机装进包里之前,检查有没有电,是否有放卡,生怕漏掉哪一点。打印机、塑封机、相纸、塑封膜、电源线、插线板……每一样都核对清楚了才敢出门。
清晨的风还有点凉,到了常德市十美堂镇蒿子港集市,太阳已经有点晒人了。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的喇叭声混在一起,特别热闹。我们公益摄影组找了一块相对宽敞的位置,把桌子和设备摆好,一开始想仰拍,拍出那种”镜头低一点、人民高一点”的画面。但集市上人太多了,场地又窄,我们试了好几个角度,不是背景太乱就是光线不对,再加上我们技术也确实有限,拍了几张回看,怎么看都不对劲。
后来一合计——算了,不纠结构图了,就拍笑脸吧。把每个人最自然、最真实的那一刻留住,比什么构图都强。
但第一关就卡住了。打印机、塑封机、电脑,一堆设备要插电。我们抱着电源线一家一家问过去:”老板您好,我们是大学生来做志愿服务的,给老人免费拍照送照片,能不能借您这儿插个电?”问了好几家,都摇头,有的说插座不够用,有的直接摆手说不行。我们几个站在集市中间,看着一堆没法启动的设备,心里真有点慌。
直到碰到一个卖干货的爷爷。他听完我们解释之后,手一挥:“插吧插吧,那边有插座,随便用。”
通电了,设备转起来了,打印机“滋滋”地预热,我们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可新的问题马上就来了——当地人的防骗意识太强了。
我们刚摆好摊,举着相机热情地走过去问:“爷爷,给您免费拍张照吧?打印出来塑封好送您,不收钱的。”对方直接摆手:“不要不要,你们搞什么的?”再换一个奶奶问,她盯着我们看了好几秒,拉着旁边的人转身就走了。连着被拒了七八次,我们都有点泄气,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带队老师在旁边给我们打气:“别急,慢慢来,第一家最难,开了口子就好了。”
转机出现在第一个愿意拍的奶奶身上。她大概七十多岁,穿着一件碎花短袖,一开始也是犹犹豫豫的,我们跟她解释了好半天,她才半信半疑地坐下来。拍的时候她还有点紧张,我们逗她:“奶奶您笑一个,拍出来好看。”她咧嘴一笑,快门刚好卡住那个瞬间。照片从打印机里慢慢吐出来,我们小心翼翼地切边、装进塑封膜、过塑封机加热,双手递给她。她接过去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嘴角就压不下来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嘴里念叨着:“哎呀,还真能马上出照片啊,这么快。”
旁边本来在观望的几个老人凑过来看,有一个爷爷直接说:“哎,这个好啊,也给我拍一张吧。”
从那以后,人就慢慢围上来了。打印机“滋滋滋”地一张接一张吐照片,塑封机也没停过,我们几个人分工明确——有人拍照,有人打印,有人塑封递送,忙得手都没空擦汗,但心里特别开心。那些一开始拒绝我们的爷爷奶奶,看到旁边的人拿着照片笑呵呵的,也凑过来看了,然后小声问:“我也拍一个。”

(把打印好的照片送给爷爷)
最打动我的那一刻,是包子铺的姐姐。
她大概三十出头,穿一件浅色围裙,站在蒸笼后面忙着递包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侧着脸,手上是一笼刚出笼的包子,正在递给客人。那个画面真的太生活、太好看了,烟火气特别浓——蒸笼的白汽、人群的喧闹、包子香飘过来——我没忍住,举起相机偷偷按了一张。
拍完之后我马上就后悔了。我没经人家同意。照片是好看,但我心里开始打鼓:她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觉得我冒犯?会不会让我把照片删了然后骂我一顿?我把照片导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构图和光线都挺好,她笑得特别自然,但那颗心就是悬着落不下来。
我攥着那张打印好的照片,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最后实在忍不住,跑去拉了带队老师陪我一块去。走到包子铺前,我声音都有点小:“姐姐……刚才我看你在递包子,觉得那个画面特别好,就拍了一张,打印出来了,想送给你……”我双手把照片递过去,心跳得咚咚的。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真的就是开怀大笑。声音特别亮,特别敞亮,旁边几个客人都回头看。她拿着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说:“哎呀妈呀,拍得真好啊!我都没注意有人拍我!这是我吗?谢谢!”然后她抬头看我们,又低头看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
那一刻,我整个人就松了,心里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原来只要对方是开心的,这个行为就是好的。当然,如果她不愿意,我一定会当面删掉。
下午我们收拾设备,转移阵地,从十美堂镇赶到了修梅镇沃沙村。到酒店放下行李、简单休整了一下,吃完饭天已经开始擦黑了。本来可以休息的,但为了第二天活动能顺利开展,我们决定趁热打铁,当晚就把入户宣传做了。
村子里的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好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我们打着手电筒,一户一户地找。

(入户宣传)
敲开一户人家的门,是一位奶奶。她大概七八十岁,头发花白,看到我们几个陌生人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我们赶紧上前,介绍我们并说明来意。她耳朵不太好,我们得凑近一点、声音大一点说,她才听清。但她听懂之后特别热情,拉着我们的手就往屋里拽:“进来坐嘛,进来坐嘛,喝口茶再走。”
一户一户走下来,遇到的村民都很友好。那天晚上收工时,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九点零七分。
回到酒店躺在床上,腿是酸的,脚底板火辣辣地疼,嗓子也因为说话太多有点哑了。但我翻着手机里今天拍的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爷爷对着镜头竖起的大拇指,包子铺姐姐开怀大笑的那个瞬间……每一张都是实实在在的笑脸。
我想这就是“三下乡”的意义吧。不是拍了多少好看的照片,不是写了多少篇报道,而是那些瞬间——你递出一张照片,对方接过去,笑了。那种笑骗不了人,那是真的开心。
这一天很累,但很值。

(将科普宣传单递给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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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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