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斯琴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7 10:30:50
“去年全村仅出生1人,今年到现在,1个都没有。”
吉首市马颈坳镇榔木村村支书石文峰说出这句话时,我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墙上画着梵高的《星空》——2015年画上去的,颜料还没褪完。十年前这里门票25元,一天来过上万人。如今村里看不到青壮年,原村小早关了。一面墙画了十年,等一个接住它的人。

榔木村荷花池现状
7月16日傍晚,夯捌拐寨。一群中年妇女从石板路那头走来,有的推着婴儿车,有的抱着幼童。她们拐进一处院落,搬出三面红漆大鼓。三位主鼓手围鼓而立,手腕起落间,鼓声密得像雨点。

夯捌拐寨苗鼓排练
一位姓龙的鼓手说:“从小听大的,不用刻意学。”
“那年轻人呢?”
她摇头:“出去打工的多。嫌吵,嫌累,不赚钱。”
那天晚上,陆续有村民从山上赶来。一个中年妇女停好摩托车,说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特意开车下来。“六月六是大事,不能缺席。”她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十时许排练结束,向秋香收拾歌本,转头对我们说:“明天早上我在隘口村教小朋友唱苗歌,感兴趣的话一起来。”我点了点头。
7月17日,隘口村。向秋香翻开手写的歌单递过来:“你们也学嘛。”
三首苗歌。她一句一句领唱,我一句一句跟。苗语发音弯弯绕绕,我调子跑得厉害。她没纠正我的调子,只说了一句:“心里想着山,嘴里才唱得出山。”
有队员感慨,昨天看阿姨们打鼓觉得好看,今天自己开口学,才发现苗歌的转音和情绪在谱子上记不下来,必须靠老师口传心授。学完歌走过鱼鳞坝,我忽然理解了——这些山歌曾是村寨间传情、田间解乏的日常,不是舞台上的“表演”。有些东西,只有开口了才知道它有多重。
7月18日,马颈坳镇中心完小。推普课的绕口令挑战赛上,一个男孩念“四是四,十是十”,念到一半舌头打结,全班笑得前仰后合。几轮过后,举手的人越来越多。

推普课堂
课间,我蹲在四年级的张肖坤面前。
“你们这边哪个初中最好?”
“吉首市一中。”
“那你努力考好不好?”
他低下头:“我英语不太好。”
我跟他讲了自己高中时的经历——每天记十个单词,坚持一年涨了七十分。我告诉他吉首一中就在吉首大学旁边,“考上了说不定能在校门口看到我”。他抬起头,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返程车上,有人哼起向秋香教的那首《又当真》。调子还是跑,但没有人笑。我记得她说的——开口了,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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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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