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郁荃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7 10:17:11
7月20日,车子从鲁甸县出发,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绕了半个小时。窗外的城镇渐渐退远,山影一层一层围拢上来,路随着山势曲曲折折地攀,每拐过一个弯,就有一坡新绿扑进眼里。我们这支湖南师范大学“湘聚朱提,不负乡望”实践团调研小队,就这样一头扎进了滇东北乌蒙山深处的龙头山镇。
最先察觉变化的是嗅觉。车子拐进龙头山镇的地界,那味道就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了,灌进车窗,粘在衣服上,落在头发里。队友把脑袋探出去深吸一口,回头冲我们笑:“好麻。”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笑着说:“龙头山到了。”
满山的青花椒树齐整整立在坡地上,碧绿得晃眼。一粒粒青花椒密密匝匝缀在枝头,饱满得像要炸开。我摘了一颗放在舌尖上抿了一下,通透的刺激感顺着舌根蹿到了后脑勺。
调研团与支部委员会工作人员合照。王梦涵/摄
沿着盘山公路继续往上走,半山腰的连片花椒林铺在眼前。我们在坡地上找到了管仕田,六十六岁,皮肤是晒了几十年的黝黑,握剪子的指节粗大。看见我们走近,他把剪子往地上一搁,往树荫下让了让:“来坐,这儿凉快。”
就在那棵花椒树下,我们听他讲了一整个上午。
他说家里的三百来棵花椒树养活着全家。“洋芋玉米都试过,不行,就花椒行。”他踩了踩脚下的红壤,“种一棵活一棵,不怎么管它,照样给你结果。”龙头山这地方,山高坡陡,石头多,土薄,偏偏青花椒不挑,像是老天爷专门为这片山水留了一手。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人和树之间是有一根绳子的。虽然看不见,但扯了十来年,早就扯不断了。
椒农管仕田与调研团成员交流。王梦涵/摄
龙头山的花椒种植历史比这里的地震还早。但真正让它长成气候的,是那片废墟清完之后,第一批埋进土里的花椒苗。苗在烟尘里扎下去,带着远方的挂念和近处的盼望,一厘米一厘米往深处走。十来年,苗成了树,树连成林,林养活了人。我们坐在那片树下,头顶的枝叶间有风穿过,满树青花椒轻轻晃,叶子沙沙响。很轻,但听着像一代代人的低声交谈。
聊到销路,管大叔的腰板不自觉地挺了一下:“只要种得出,就不愁卖。”这话说得硬气。这些年龙头山青花椒攒下了铁打的招牌,香气浓、麻味纯,外地客商点名要的就是这里的货。过去农户挑着担子等收购商,人家给什么价就是什么价,如今电商到了村里,合作社守在门口,销售的路不止一条。政府隔三差五派人下来教修枝、教整形,产业链也越拉越长,花椒油、花椒粉、籽加工,青花椒的身价翻了好几番。
椒农管仕田向调研团成员讲解青花椒相关知识。王梦涵/摄
但今年却并不顺遂。春夏连着旱,花芽期又撞上倒春寒,全镇减产不少。我们问他担不担心,他把手一摊:“庄稼人哪有不靠天吃饭的。能做的做了,剩下的不怪谁。”说这话时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山脊。山脊上的天空万里无云,蓝得深不见底,阳光毫无遮拦地浇在满坡花椒林上,叶片泛着油亮亮的光。他眯了眯眼,收回目光,嘴角带了一点弧度:“收成是薄了点,但不亏。日子有起有落,龙头山镇的明天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收起本子和笔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管大叔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送我们到地头。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漫山的青花椒树,枝条上密密匝匝的青果子在阳光里泛着光,那一瞬间我觉得,它们不只是在结果,更像是在替这片土地记录什么。
回程的车里安静了好一阵。还是那个队友先开了口:“今天是我闻花椒最多的一天。”另一个接了一句:“也是听故事听得最深的一天。”车里又安静了。窗户开着,风灌进来,麻香又若有若无地贴着鼻尖。
一座山,一片林,人们守着树过了十来年。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脚踩上红壤,眼看到青花椒树粗粝的树皮,手摸到青花椒树枝条上坚韧的刺,我们才知道,什么叫把根往深处扎,把日子往实处过。
一株株青花椒扎根在喀斯特的石缝里,一季一季地开花、结果。一代代龙头山人守在花椒林里,一年一年地采摘、晾晒。小小花椒树正在这片土地上焕发新生。
漫山的椒香会记得。我们也该记得。
责编:陈洁
一审:陈洁
二审:朱晓华
三审:唐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