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 | 在佘家村,我把夏天敲进了衣服里

张菲琼、刘湛莹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6 17:37:55

我们是湖南文理学院绥心童行”实践队,从常德来到佘家同心圆生态农庄,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好些天。7月17日我们准备了植物拓印——带着孩子们去田间路边捡拾花草,再把这些花草用锤子敲在白T恤上,让叶子的形状和颜色留在布料里。

图为实践队员带领孩子们进山采集花草。

我们带着孩子去附近的乡间小路采集材料。说实话,在这之前我从没认真看过路边的草。但那天跟着孩子们蹲在地上,我才发现原来一片叶子可以分出那么多种绿色,有的叶脉细密得像一张网,有的花瓣薄得透光。一个平时话不多的男孩蹲在路边,反复比较两片形状差不多的叶子,举棋不定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片放进袋子里。几个女孩对淡紫色的野花爱不释手,一朵一朵摘下来捧在手心,生怕弄坏了花瓣。还有一个男孩攥着一把狗尾巴草犹豫不决,我走过去告诉他这种草的纹理印出来很特别,他这才放心收进袋子。

看着他们蹲在路边认真挑选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孩子每天生活在这片田野里,但这些植物对他们来说,可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具体过。它们不是"草",不是"花",而是可以变成画的东西。那个瞬间,我好像也跟着重新认识了一遍脚下的土地。

采集完回到教室,长桌上铺开了白T恤、胶带、小锤。我们演示了一遍流程——摆图案、贴胶带、敲打、撕开。第一件成品展示出来的时候,孩子们发出"哇"的一声惊叹,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挺得意的。

图为实践队员协助孩子们完成拓印。

轮到他们自己动手,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砰砰砰的敲打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有的轻有的重,有的急有的缓,混在一起有种奇特的节奏感。孩子们趴在桌前,把叶片和花瓣按照自己的想象摆出各种组合——有人把草叶排成放射状像太阳的光,有人用花瓣围成一圈,也有人反复调整位置直到满意才肯贴上胶带。我蹲在一个小女孩旁边,她挑了两片三叶草和一朵小黄花,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贴胶带时她手在抖,我帮她按平了边角。她拿起锤子第一下落得太轻,叶子上连痕迹都没留下。我小声说再用力一点,她深吸一口气砰地敲下去,把自己吓了一跳,随即笑了出来。撕开胶带后,三叶草的轮廓清晰地印在了白布上,带着细细的脉络。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才慢慢弯起来。那一刻,我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对面几个孩子合作完成了一幅作品,用粉色紫色淡黄色的花瓣在T恤中央拼成一个圆形。敲完之后颜色晕染开来,粉紫交融,像水彩画一样柔和。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看了半天,其中一个小声说"还挺好看的",语气里全是那种不需要别人认可的自信。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羡慕他们——我们大人做了什么东西总要先问别人"好不好看",他们不一样,他们自己觉得好看就足够了。

两个小时里,每件作品诞生的过程都不太一样。有的孩子每一锤都落得谨慎,有的敲得奔放热烈,也有孩子敲坏了布局,干脆把碎叶片和残留的汁液当作新元素重新整合。这种自然材料的不确定性让我也学到了点什么——你永远不知道最终效果会怎样,有时候意外的"破坏"反而带来惊喜。我想孩子们可能比我们更明白这个道理。

作品完成后是最热闹的展示环节。第一个完成的小男孩举着衣服跑过来喊"老师快看快看",我认真看了看夸他搭配得好,他转头又跑去寻找下一位队员。一个安静的女孩把T恤叠好抱在怀里走到我面前,犹豫了一下才展开,指着一处因敲打过度而碎裂的痕迹小声说"这里坏了"。我蹲下来告诉她,这种自然的破碎也很好看,像被风吹散了的云。她愣了一下,然后悄悄把衣服重新展开举在了胸前。看着她从担心到释然的变化,我觉得自己好像做对了一件事。

图为实践队员张菲琼和孩子合影。

展示过后孩子们拉着我们合影,有的举在胸前,有的顶在头上,有的像旗帜一样展开。快门一次次按下,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瞬间值得被记住。最后大家一起喊"绥心童行"的时候,声音不齐但特别响,那种真实的热闹比任何精心排练都动人。

上午的热闹散了之后,下午我们干了一件完全不同的事——下红薯地除草。

图为实践队队员一起下地除草。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没干过农活。戴着手套,穿着雨靴走到地头时,看着红薯垄上密密麻麻的野草,心里着实有点发怵。但来都来了,总得干。十个人分了垄,弯下腰开始拔草。夏天的太阳晒在后背上发烫,野草的根扎得深,有的得使劲拔好几下才能连根扯出来,手上很快沾满了泥。一开始大家还有说有笑,过了二十多分钟就安静了,只剩下锄头碰土的闷响。

干到一半我直起腰想歇口气,回头一看,身后拔过草的红薯垄清清爽爽地露了出来,绿色的红薯叶整整齐齐排着。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种地的人喜欢回头看——那种看到自己亲手把一块地弄干净的感觉,特别踏实。不用别人夸你,地本身就在告诉你"你干得不错"。

图为实践队员除草劳动成果展示。

两个小时后,每个人的衣服都湿了大半,手也磨得发红,但没人喊累。收工的时候站在地头看"扫荡"过的那几垄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那种满足和上午看到孩子们举起拓印作品时的满足不一样——上午是替他们高兴,下午是踏踏实实地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实在事。

晚上回到住处,我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上午那些举着花草T恤的笑脸、下午那片被除过草的红薯地、孩子们蹲在路边认真挑叶子的小小背影,一帧一帧划过屏幕。

回想这一天,上午帮孩子把大自然留在衣服上,下午从大自然里出一身汗。看起来两件完全不同的事,其实都是和土地打交道——一个用花草创作,一个用双手除草。说不上哪个更有意义,但都很真实,都带着泥巴和草汁的味道。

这就是我的三下乡——不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是把每一件小事做踏实了,然后发现自己和这片土地之间,已经多了一些真真切切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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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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