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琪寓 张伊琳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6 18:37:09
7月20日,是我们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文梦启汨”实践队第二次走进八里村的日子。两次去到八里村的缘由也都十分简单——教村里花鼓队的阿姨们跳舞。
夏天的乡村,晚上六点多钟天还没暗,属于乡村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的湿润和青草的清苦,蝉鸣与蛙声此起彼伏,像一支未经排练却格外和谐的合奏。下车后,我走进并不大的村民服务中心,发现这就是给我们用于教学的场所。当小小的接待厅迎来一位位花鼓队的阿姨,空气也因人数的增多而升温,我渐渐感受到了一种独属于乡村的燥热——她们大多流着汗水、带着孩子,我甚至能够闻见一丝所谓"农村妇女"身上的烟火气。那种气息并不精致,却十分真实。
虽说是花鼓队,但相比喂鸡养鸭、烧火做饭,跳舞似乎并非她们的强项。教学的时候需要把手脚的动作一拍一拍地分解,需要学完一两个八拍就停下来复习好几遍,也需要一支舞跳很多次才能大概记住动作。可她们从不敷衍。有的阿姨手脚不太协调,便在别人休息时反复比划;有的记不住走位,就拉着同伴一遍遍从头来过。每当我和她们对视,她们总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我,等待我告诉她们下一个动作要怎样跳、怎么走位。那眼神里没有怯懦,只有认真——像极了课堂上生怕漏听一个字的学生。直到我都跳累了,她们依旧兴致勃勃地练习,嘴里还轻轻数着拍子。
图 实践队员教村民们跳舞
中途偶尔休息,她们招呼我吃西瓜、喝点水,我也终于有时间悄悄观察她们每一个人。
有的人脸上化着不太和谐的妆,过于粉嫩的口红、掉在脸上的眼影亮片,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突兀——那大概是她们为了这次活动特意化上的,却不怎么熟练;有的人一休息,身边就会多出一个小朋友拉着她的衣角叽叽喳喳地说话,她一边应着孩子,一边用袖口擦汗;有的人耳垂上戴着长长的金耳环,耳垂被耳坠拉得有些长,应该很久都没有取下来过了。那是农村妇女常见的装饰,金灿灿的,俗气又喜庆,戴上了就很少摘,日子久了,耳垂便被坠出一道浅浅的痕。可我在那一刻忽然觉得,那晃动的金耳环并不俗气——它是她们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亮色。
她们在跳舞的时候,这些我都没有注意到。我不在意谁不太会化妆,谁有孩子甚至孙子,又是谁的耳环在她跳舞的时候不停晃动。在跳舞的时候,在灯光下,所有人都可以看见最纯粹的她们——那种纯粹不是少女式的天真,而是一种被生活打磨过、却依然愿意为一段旋律认真舒展身体的坦荡。灯亮起时,她们就成了主角。不是花鼓队的主角,不是八里村的主角,而是她们自己的主角。那些锅碗瓢盆、鸡鸭柴草、孩子的哭闹与丈夫的唠叨,都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被暂时搁在了门外。灯光打在她们身上,汗水折射出细碎的光,金耳环随着节拍一晃一晃,像是在替她们说出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欢喜。
图 村民们练习舞蹈
其实我也很久没有跳舞了。过去很多年,我一直按部就班地上学,跳舞变成了一项只有在节日晚会时才会被迫拿出的才艺,我总在担心自己是否因太久不跳而退步,担心动作够不够标准、够不够好看。可在她们面前,在那些被生活磨出茧子却依然愿意踮起脚尖的阿姨面前,我忽然发觉:原来跳舞不需要追求多好多极致,它只是为了自己的快乐而动。她们教会我的,不是任何一个动作,而是一种态度——生活可以粗糙,日子可以琐碎,但只要灯亮起来、音乐响起来,就值得为自己跳一支舞。
离开八里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夏夜的风裹着稻田的水汽吹过来,凉丝丝的。我回头望了一眼村民服务中心亮着灯的窗户,隐约还能看见几个身影在比划动作。我想,那盏灯大概会一直亮着——不是因为我们在教她们跳舞,而是因为她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让自己成为主角的舞台。而我,何其有幸,曾站在那个舞台的旁边,看见灯亮起时,她们眼里盛满的光。那光不耀眼,却足够温暖,足够照亮一个普通农村妇女平淡日子里的某一刻。
图 实践队员与村民们合照
责编:肖岸青
一审:张笑
二审:唐能
三审:唐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