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三下乡”丨湖南一师文传学子对话八旬老人章资超:“因为热爱,所以归来”

熊佳美 王聪颖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6 07:12:18

一位八旬老人,为何执意回到家乡?一个名字,为何因“百余字”的介绍而刺痛他的心?一代青年,又该如何接住文化传承的接力棒?

7月15日,湖南第一师范学院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寻迹春华·赓续红脉”赴春华镇实践团从驻地出发,一行人沿着春华镇的田埂前行,实践团调研组负责采访的队员边走边低头翻看手中的采访提纲,纸页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提纲上用圆珠笔列了四五个问题,排在最前面的那个,被她用笔圈了两道圈——“您为什么选择回来”。这个问题,他们在前一晚的筹备会上反复讨论过,此刻走在田埂上,又默念了一遍。

章资超的家是一栋普通的农家二层小楼。堂屋的门敞着,老人已经泡好了茶。见到学生进来,他站起身,挨个握了手。他招呼队员们在长条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回那把旧藤椅里。实践团成员苏静落座后,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摊在膝头,又摸索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旋开笔帽,这才抬起头看向老人。

苏静问:“章爷爷,您退休后,为什么执意要回到家乡?”

章资超目光微颤,脱口而出:“热爱,因为热爱!”他顿了顿,“我那时读书啊,每读到思乡的诗,眼前浮的全是春华的田埂、水塘。这情分,割不断。”

老人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堂屋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堆着厚厚的手稿。苏静注意到,那些手稿的纸边已经卷了。

(章资超老先生翻阅自己写的书籍。胡广钰 摄)

“百余字”的刺痛与渡槽下的誓言

章资超从里屋搬出一摞资料,摊开在桌面上。他指着其中一页说:“春华镇每一处红色遗迹的故事,都是我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事实上,这份挖掘工作贯穿了章资超的一生。16岁那年,他便担任公社文化站长,从此与基层文化工作结下不解之缘。工作二十年后,他调任县文化馆长,拜师作家周立波,一边从事创作,一边深耕地方文史。他在全国公开报刊发表作品两百余万字,出版了《抛砖屋场的怀念》《百熙村里的故事》等著作,还连续担任了长沙县第一至五届政协委员。但退休后,他还是回到了春华镇,回到了那片田埂与水塘之间。

他提到抛砖屋场、巍巍渡槽、武塘纪念亭。讲这些地点时,老人的语速明显加快,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拍。但当话题转到近代著名教育家张百熙时,章资超的音量忽然降了下来。

“张百熙,那可是‘中国大学之父’啊!”他停顿了一下,“可有一回我在网上搜他,介绍竟只有短短百余字。”

那一刻的刺痛,章资超没有细说。他只是反复摩挲着手里的一本旧县志,说:“我那时候就立了誓,一定要把家乡的文化宝藏挖出来。这些名字,不该被忘。”

多年下来,他挖掘整理的故事形成了“超爹讲故事”品牌,义务宣讲超过一万场次。他也因此获评长沙市“十佳乡贤”、省市县优秀共产党员等称号。但这些荣誉,他一句没提。

午后,实践团成员随章资超移到屋外凉亭。山风从坡上吹下来,远处可以望见春华渡槽的轮廓。章资超坐在石凳上,指着渡槽的方向:“那个渡槽,还在浇水。我做的事,跟它一样。”

苏静接着上午的话头追问:“您觉得,我们青年人该怎样接好文化传承这一棒?”

章资超抚膝而坐,声音苍劲:“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我们这代人,见证了党的百年波澜壮阔。你们这一代,就是要把这优良的传统、这股子精神,好好传下去。”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做人,先做一个好人。然后,你们再是一个社会人,要做一个有政治追求的人。”

凉亭下没有人接话。只有风翻动桌上稿纸的声响。

(采访者苏静与章资超。)

接力棒从指尖递出

采访临近结束时,章资超领着实践团成员走到屋后的菜园边。他蹲下身,拔掉一株杂草,说:“我每天还下地。种菜和做学问一样,急不得。”

实践团成员里有人问:“章爷爷,您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章资超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我正在整理一份春华红色遗迹的口述史,有些老人都九十多了,得抓紧。”

他送学生们到院门口。临走时,苏静把采访本合上,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摊开的那些手稿。章资超站在门框下,挥了挥手。

归程的车上,没有人说话。车窗外,春华渡槽从田畴上方横跨而过,水渠里水流平稳。实践团成员后来在总结里写:“章老用最朴素的‘热爱’,在春华大地上写下了一部活态的文化志。他像镇上那座渡槽,将一方文脉与红色血脉,输送到更远的远方。”

团队指导老师陈韵表示,这次采访是“寻迹春华·赓续红脉”赴春华镇实践团暑期社会实践的一部分。接下来,实践团还将走访镇内其他红色遗址,整理口述史料。

章资超送走学生后,回到堂屋继续整理他的手稿。桌上的茶凉了,他没有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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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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