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之此刻是舞剑，但见他腰身一弯，脚一蹬，腿一展，手中之剑如白蛇吐信，虎虎生风，紧接着如游龙穿梭，双鱼戏水，垂柳吐絮，花落玉池。他微微一笑，跳跃，倒腾，转身，轻盈如燕，点剑而起，骤如闪电，梨花四溅，落叶纷飞……

“好身手，好剑法！”刘杜三惊叹不已，忍不住鼓掌。众人也纷纷鼓起掌来。

王夫之立定，收剑，头上冒汗，大口喘息，道：“风寒多日，尚未痊愈。见笑了。”

然而，老者却两眼放光，双手合一，道：“幸哉，此剑遇到有缘人了。”

此时刘杜三已经来到老者身边，他从王夫之的眼里读出了欢喜和欲念，知道他想买此剑，便问老者：“此剑舍得卖？”

“有缘人来了，也就是它的主子来了。”老者道：“我虽有不舍，亦不强留矣。”

“此剑可有来历？”王夫之道。

“从实而言，此剑既非莫邪，亦非干将。但它较之莫邪、干将，有过之而无不及。”老者忽然低下声来，颇为神秘道：“此剑乃失传已久的岣嵝剑。”

“岣嵝剑？有何典故？”刘杜三抢先问道。王夫之也有兴趣。

“两位客官可知道大禹治水的故事吧？”见刘、王点头，老者依旧低声道：“早在上古洪荒时代，大禹为民治水，七年闻乐不听，三过家门不入，只因水中兽怪太过强大。大禹用此剑斩杀水兽，最终消除了洪灾，因功被舜皇选为继承人。大禹从永州过南岳，在岣嵝峰前与虎恶斗，期间突发狂飙，不幸遗弃此剑。大禹命人刻下石碑，以昭剑弃之地。南岳山上仍有此碑。”

此番言说，刘杜三自是不信。王夫之虽也存疑，但一则喜爱此剑，二则老者说到南岳岣嵝峰，听父亲说过，似有印象，觉得有缘，遂有心购买，道：“既如此，岣嵝剑欲值多少？”

“喜欢者视为珍宝，不喜欢者视为废铁。”老者道：“客官既然喜欢，你倒是出个价？”

刘杜三赶紧抓住王夫之衣角，生怕他出价过高。但还来不及制止，王夫之心直，已经开价：“十两银子如何？”刘杜三吓了一跳：此剑虽好，然值此价否？

岂料，老者闻价，把头一扭，眼一翻，不再吱声，仿佛王夫之伤害了他似的。王夫之连忙解释：“在下来此游学，没带多少银两。再多，虽心爱此剑，恐有心无力矣。”

此时，一直在旁静观的红衣女子悄然道：“此老头倔，没有五十两银子恐怕不要谈。前天有个客官出价二十两银子，老头亦很生气。”此话显然是说给王夫之和刘杜三听的。

先前呵斥老者的中年男子，此刻忽向老者道歉，“嗬，此剑原是大禹所佩，实乃无价之宝。在下有眼无珠，一派胡言，实是辱没了大人，请勿见怪。”边说边抱拳，提高声音道：“此剑既然如此宝贝，我家主人一定喜欢。千万不要售人，我速速去叫主人前来。”言毕，退到人群外，一晃消失了。

王夫之见状，狠狠心，对老者道：“二十二两白银。再多没有了。”王夫之一边说，一边掏出钱袋。这确是他此番前来的全部费用。因为当天出门买药，不知要花多少钱，就将整个钱袋带在身上。

“客官如此诚心，老朽也不打诳。”老者伸出四根手指，道：“就这个价。少一两免谈。”

“四十两银子？”刘杜三失声叫了出来。

红衣女子扯扯老者衣角，轻声道：“这位客官是书生，剑法好，为人正，由他持有宝剑，非酒肉之徒可比。若信得过，我做个中，三十两，各让一步。可否？”她将头又转向王夫之。

王夫之面露难色，表情失落。

“这位姑娘也是识剑之人，既如此，老朽就依了你罢。”老者朝红衣女子点头，又朝王夫之道：“我确有不舍。然姑娘讲了，好人佩好剑。三十两，你拿去吧。”

对于爱剑之人来说，如果有钱，三十两银子当然不是一个事儿。可王夫之拿不出钱，沮丧道：“姑娘说得中肯，大爷说得诚心。然在下确是没有更多银两……”

“行吧，夫之。若真心喜欢，我就借你十两吧。”刘杜三明白，如果错过此剑，王夫之可能遗憾终生的，只得成人之好。他边说边把银两拿了出来。

王夫之得了岣嵝剑，兴奋异常，感冒仿佛也一下子好了。刘杜三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甚至内心有些想法也不便讲，怕扫兴。他只是跟着王夫之，从“春和堂”耿大夫那里取了药汤后，乘船返回岳麓山。

一路上，王夫之不停地说话，认为书与剑，乃文武同宗。“书之妙，合之于神，敛之于力，起之丹田，运之手笔，施之毫端，而入佳境。剑之法，以内功行持，以气运身，气力注入剑体，三锋四仞二弦脊中，吞吐自然，无所不载，自生自化……”王夫之滔滔不绝，边说边比画，刘杜三根本插不上话。

《王船山》㊿｜第五章第五节 河东奇遇，不知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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