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慈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5 20:11:42
2026年7月19日,我们走进了长沙县金井镇的湘丰茶业庄园。3700余亩茶园顺着缓坡起伏,盛夏的太阳晒得人有些发晕。沿着茶垄往里走,两位头戴草帽的大姐正弯腰除草。我蹲在田埂边和她们聊了起来。

(湘丰茶业庄园内正在除草的茶农。)
“大姐,您这茶一般什么时候采?”
“清明前最忙,春茶嘛。现在天热,采得少了,主要是管护。”一位大姐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把汗。她说自家种了几亩茶,好的时候一年能卖万把块钱。但当被问及种茶最怕什么,她叹了口气:“最怕市场波动。去年鲜叶价格好,今年雨水多产量低,价格就上不去。行情不好就不好说了。”
旁边的大姐也凑过来,说她最怕遇上纠纷——收茶的老板口头约好了价,回头又变卦了。“你们是学法律的?”她看着我,“帮我们看看,卖茶怎么能不吃亏。”
这句话,我记了一整天。

(律野仙踪·茶乡行实践团在湘丰茶业庄园合影留念。)
当天下午,我们走进金井茶园,与茶企负责人进行座谈。金井茶业始于1958年,2000年改制,后来陆续获评“中国驰名商标”“中华老字号”深耕茶业60余载。听到这些数字和头衔,我心里想的是:上午那位大姐家种了几亩茶,好的时候一年卖万把块钱——她和这个六十多年的老厂之间,靠什么连接?
企业负责人说,她们最头疼的是合同管理和品牌保护。有人冒用他们的名义卖假茶,维权成本高、周期长。跟茶农签了收购合同,但茶农法律意识不强,口头约定还是时有发生。听到这我心头一紧——茶农最怕的,原来企业也怕。她还说,春茶旺季需要大量临时采茶工,但人员流动太大,想买团体意外险都买不了。保险公司说没法界定“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的范围。这个问题他们问了几年也没找到办法。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法律不是课本上那些工整的条款,而是这些卡在茶农和茶企之间、说不清也绕不开的难题。

(实践团成员在金井茶园与茶企负责人面对面访谈。)
带着收集的这些问题,我们来到金井镇司法所请教基层法治经验。我们把茶园听到的、茶企座谈记下的情况向所长简单陈述了一遍。话还没说完,所长笑了:“你们这个调研路径是对的——从茶农到茶企再到我们,把链条跑全了。”
他告诉我们,金井镇的涉茶纠纷主要集中在三块。第一块是鲜叶收购合同纠纷,口头约定多、书面合同少,茶农跟收茶的老板说好了价格,回头市场一波动,一方想反悔,扯不清楚。第二块是季节性用工,采茶工今天来明天不来,出了事怎么算,法律上一直是个灰色地带。第三块是品牌知识产权保护,商标侵权、包装仿冒,大企业维权成本高,小企业干脆不维权了。
“那像我们这样的学生来普法,怎么做才有效?”我问。
所长说,过去村里搞过不少普法讲座,但村民没空来,觉得跟自己的生活关系不大。“后来我们发现,市场摆摊最管用——村民赶集买菜,路过顺手问两句,反而比专门听一堂课记得住。”
我听完愣了一下——原来普法不在于讲了多少知识,是要让群众“顺路”就能触碰到。那一刻,我在心里记住了这两个字:顺路。

(实践团在金井镇司法所向所长请教基层法治经验。)
第二天,我们选择采纳所长的建议,在农贸市场门口支了个普法摊位。把调研中收集到的合同要点、防诈骗知识印成传单,向过往村民发放。“买菜顺便学学法。”一位村民接过传单笑着说。
一天下来,我们发了200多份传单,解答了30多位村民的咨询。从茶园问需到集市普法——我终于可以回答那位大姐的问题了,用行动。

(实践团成员在市场门口支起普法摆摊,向过往村民发放法律宣传资料。)
蹲在茶田埂上,我听懂了“帮我们看看”这句话的分量。它不是一句客套,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需求。而我们能做的,不是只说“好”,是蹲下来、听进去、走下去,把法律带到他们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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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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