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下乡初相见,童心共相融

王亦言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5 19:51:33

7月11日,是湖南师范大学“跃动青春,助力乡兴”暑期社会实践团赴永州道县支教的第一天,也是我第一次正式踏上这片支教土地的日子——前一天坐了五六个小时的车,身体像被颠散了架,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窗外的景色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我来不及仔细辨认,就被困意裹挟着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清晨,当我真正迈出脚步,踩上那条窄窄的田埂时,才第一次感受到这片土地的呼吸。

初遇:田埂那头的笑声

我跟随团队走在去往上课地点的田间小路。路两旁,稻田正绿得浓郁,稻穗刚刚冒出来,风一过便低头晃脑,像一群窃窃私语的孩子。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那种混合着泥土、青草和露水的味道一下子充盈了整个胸腔。我忍不住张开双臂,仿佛能把这一整片田野、一整座山的清润都拥进怀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

尚未走进村委会,一阵清脆的欢声笑语先传进了我的耳朵。进入大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怔了一下——十几个小朋友正追着跑着,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脸蛋涨得通红,眼睛里亮晶晶的。他们见我们几个“陌生人”走来,笑声一下子低下去几分,怯生生地打量着我们。我来不及和小朋友们多说上话,便穿过人群,跨进教室,打算开启第一天的工作。

图为小朋友们玩老鹰捉小鸡游戏

相识:叽叽喳喳的小黄鹂

为保障后续工作的有序进行,我们打算在上午开展一个破冰仪式。前一天晚上,队长同我们教学组成员围坐在宿舍的床上,你一言我一语地策划活动流程,每个环节都推算过时间,甚至想好了冷场时的救场话术。这会儿,我们站在教室门口,都是信心十足的模样,巴不得仪式立马开始。

可是,计划总也赶不上变化。

我们把教室里的椅子一把把摆好,发现还缺不少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陆续有家长带着孩子进来,一个、五个、十个……小小的教室门口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空气里混杂着汗味、花露水味儿和孩子们身上独有的奶香。我们这才意识到:小朋友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期。面对这一突发状况,我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像一群无头苍蝇在教室里撞来撞去。这时候的小朋友们也仿佛不再可爱了——吵闹声、哭声、笑声、喊声混作一团,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我的脑袋嗡嗡直响,耳膜都隐隐发痛,心里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退意——我真的能应付得过来吗?

图为小朋友们在破冰仪式上做游戏

我硬着头皮站在嘈杂的人群中,扯着嗓子一个个点到,把声音放到最大,仿佛喊得响一些,孩子们就能安静下来。可结果当然不尽如人意——名字念错了,有几个孩子没听清跑到前面来又挤成一堆,游戏环节因为人数太多秩序全乱,“击鼓传花”传到一半花被卡在窗缝里取不出来……整场破冰仪式都在忙乱中勉强进行。待到活动结束,小朋友们呼啦啦跑出去喝水,我靠在墙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窗外天很蓝,树上的知了叫得正欢,可那声音在我耳朵里只觉聒噪。我无法想象,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要如何每天面对这样的场面。

队友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递给我一瓶水,笑着说:“别着急,第一天嘛,没什么事是一开始就顺利的。万事开头难,咱们慢慢来。”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微叹一口气,看着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的那群身影,说:“希望真的会越来越顺利吧。”但我心里清楚,我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自信,甚至隐隐担心以后会不会更糟糕。

成长:画卷上的调色师

转机来得如此之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又喜出望外。

下午的美术课,也许是换了安静的手工活动,他们竟出奇地配合。课前我还有些忐忑,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再乱成一锅粥,我做好心理准备就是了。可当我抱着教具走进教室时,孩子们已经安静地坐在位子上了,十几个小脑袋齐刷刷地转向我,十几双眼睛亮晶晶的。我愣了一下,甚至有点不习惯这种安静。我清了清嗓子说“大家坐好”,小椅子便齐刷刷地摆正了;我说“拿出彩笔”,课桌上便一片翻书包的窸窣声,连上午最闹腾的那个穿蓝背心的男孩都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桌面上,没发出半点吵闹。

到了“你画我猜”环节,那画面美得让我心头一颤。一个小男孩被叫上台,低头想了半天,然后一笔一画地在白板上画了个圆圆的脑袋、两只长长的耳朵,还在旁边画了根胡萝卜。台下立马炸开了锅:“兔子!是兔子!”男孩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得意地蹦了两下。接着是一个小姑娘,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花瓣涂得五颜六色,红色涂出了边界,蹭到了旁边的蓝色上,晕成一团紫,她又慌慌张张地拿手指去擦,结果糊得更花了。台下的小朋友们却毫不在意,争先恐后地举手,“向日葵!”“不对,是菊花!”小姑娘急得跺脚:“是玫瑰花呀!”教室里哄堂大笑,我也跟着笑出了声,笑得肚子都隐隐发酸。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毛茸茸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些小小的、认真侧脸在光束里格外动人。那一刻,早上所有的焦躁和沮丧都像被阳光蒸发掉的露水,轻轻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潮水般涌上来的柔软。我忍不住举起手机,悄悄拍下这一幕——白板前那个踮着脚尖画画的背影,底下仰着头咯咯笑的一群小脑袋,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图为小朋友进行你画我猜小游戏

下课铃响后,孩子们像散开的小鸟一样往外跑,教室里只留下散落一地的彩笔帽和碎纸屑。我正弯腰一张张捡拾地上的纸片,忽然听见一声细细的、带着点腼腆的“老师”。我抬起头,看见一个名叫晨晨的小男孩站在我面前。他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来回蹭着,像藏着什么宝贝似的,眼睛却亮闪闪地望着我,里面藏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小心翼翼。我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笑着问:“怎么啦,晨晨?”他抿了抿嘴,忽然把背后的手伸出来——一只手工做的小花,用蓝色的彩纸折成的,花瓣贴得不太齐,几片都快掉下来了,中间粘了几颗圆圆的塑料珠子当花蕊,歪歪扭扭的,却透着满满的认真。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对折的作业纸,纸边被他攥得潮乎乎的,起了毛边。

“老师,送给你。”他把两样东西往我手里一塞,声音小小的,说完转身就要跑。我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展开那幅画——画在格子作业纸上,背景涂了大片蓝色的天空和绿色的草地,绿色涂得用力过猛,纸面都起了小小的毛球。正中间,用彩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五个大字:“老师你‘心’苦了”。“辛”写成了“心”,笔画有些抖,有的地方被汗渍洇开,墨迹晕成一团浅蓝的小花。那几个字歪歪倒倒立在那里,像我上午在田埂上看到的第一茬秧苗,孱弱、稚嫩,却固执地扎进了泥土里。

图为小朋友拿着作品与昕昕老师合照

那一瞬间,我低头看着那幅画,早上那些让我头疼的吵闹、让我心累的忙乱、让我站在讲台上嗓子喊哑的狼狈,忽然都有了归处。我把那朵纸折的小花举起来对着光看,塑料珠子在夕阳里折出一点细碎的亮,花瓣虽然摇摇欲坠,却折得格外认真,每一条折痕都压得深深的,像是用力按了很多遍。

我忽然理解了队友那句话——“没什么事是一开始就顺利的”。教育从来不是一场完美的演出,它更像这片土地上的庄稼,需要耐心等待,需要日复一日地浇水、松土,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忽然发现嫩芽已经破土而出,嫩芽上还挂着一颗露珠,颤巍巍地,映着整个天空。

窗外,夕阳把整片田野染成橘红色,稻田里传来阵阵蛙鸣,知了声不知什么时候歇了下去。我重新拿出明天要用的备课笔记,翻开崭新的一页,在页眉上认认真真地写下明天的日期。这一次,我的心里不再是上午那样的忐忑和畏缩,而是一种像脚踩在田埂上的那种踏实,知道脚下有泥土,泥土里有根,根正在慢慢地、不被察觉地伸展。

我想,我会把“心苦”这两个字记很久。因为从今天起,我不再只是路过这片土地的人,而是被一个孩子用歪歪扭扭的字、用一朵快散架的小花,认认真真地写进了他的世界里。而这,大概就是“三下乡”给我上的第一课——在那些手忙脚乱之后,生活总会悄悄塞给你一颗糖,糖纸上写着最简单的字,却甜得让人忍不住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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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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