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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晓冉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5 15:43:50
七月的衡阳，热得让人不想动弹。可那天下午三点，我们还是准时走进了启明星康复中心。
我是衡阳师范学院教育科学学院“青葵湘阳，青春筑梦”携爱志愿服务团的志愿者，长卷涂鸦活动里，八个志愿者要一对一陪六个孤独症男孩画画。
活动开始前大家忙着拼桌子、铺长卷、摆彩笔，四张长桌拼在一起，近五米的A3纸拼接长卷铺展开来，上面有我们提前画好的太阳、花朵、小动物的简笔画轮廓，等着孩子们来填色。说实话，我有点紧张，来之前背了好多遍孤独症儿童的行为特征，可真不知道待会儿坐对面的是什么样的孩子。
下午三点，六个男孩陆续在老师陪同下走进来。一个小朋友走到志愿者旁边，小声说“我要找妈妈”，陪他的那个女生蹲下来轻声回应，他慢慢安静下来，开始坐下。另一个男孩画了两笔就开始满教室跑，边跑边笑，陪他的志愿者也没拦，就跟在后面护着，跑够了又自己回来继续涂。还有一个男孩涂完一块，抬起头朝身边的志愿者比了个飞吻，又朝角落里的康复中心老师飞吻了一个，然后低头接着画。六个男孩各有各的节奏，教室里安静中带着各自的热闹。
（图为志愿者一对一陪伴儿童进行长卷涂鸦。易涵 摄）
我负责的是轩轩（化名），七岁，胖胖的。我递给他一支笔，他接过去了，但握笔姿势不对，使不上劲，笔在纸上划拉，眼睛却不在纸上——他左右张望，看别的小朋友，看旁边的志愿者，好像在听我们讲话。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手指往笔杆上挪了挪，然后让他自己选颜色。他放下那支笔，换了一支黄色蜡笔。我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加油”，没想到他自己也跟着说了一遍：“加油。”声音很小，但我听得很清楚。
涂完一小块，我把贴纸推到他面前，他盯着看了两秒，贴在自己手背上，然后举起双手比了个庆祝的姿势。我小声说了一句“真棒”，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接着涂了。就那一眼，比什么都值。
后来他越涂越多，有几次涂到一半又停下来了，左右张望。我不催他，也不问他“怎么不画了”，就继续画我的云朵。然后他自己又把笔拿起来了，像是休息够了，又像是确认我还在，然后又接着涂。
旁边那桌有个男孩从头到尾一直在问陪他的志愿者：“这里涂什么颜色？”“这里呢？”每次志愿者都轻声回答：“你想涂什么颜色都可以。”他问了好多遍，每次都得到一样的答案，可他还在问。后来我才明白，他可能不是不知道涂什么，只是需要确认身边这个人会一直回答他。
长卷另一头，一个男孩在自由创作区画了个奥特曼，举起来给旁边的志愿者看，大声说“这是赛罗”，语气里全是骄傲。
到快结束时，主讲的黄诗琪同学——我同班同学，也是大二的——轻声说：“我们的画都很漂亮，每一个颜色都很好看。”八个人给每个孩子贴上奖励贴纸，不管涂了多少、有没有动笔、是不是跑了一下午，全都有。对这群孩子来说，能在陌生环境里待够四十分钟，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五米长卷收起来的时候，云朵被涂成粉色，太阳填满了蓝绿色块，还有几个简笔画轮廓旁边贴满了贴纸，一笔颜色都没涂——那些位置的主人，可能整个下午都在跑，或者在看，或者在问“涂什么颜色”。但他们都在这幅画上留下了痕迹。
（图为志愿者与孩子们手持共同完成的长卷合影。黄莎 摄）
傍晚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今天下午我好像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没有教他什么，没有哄他开心，也没有用夸张的语气夸他——就是在他涂完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真棒”，在他够不到蜡笔的时候帮他推了一下。然后他就一直画到了最后。
以前课堂上讲“尊重个体差异”，总觉得那是写在PPT上的一句话。可今天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陪了他一个下午——等他伸手，等他开口，等他涂完一朵又一朵——我才知道，不打扰，有时候比做什么都重要。
责编：唐煜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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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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