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一针一线,绣出十八洞村的苗绣传奇

杨子涵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5 07:52:40

七月的十八洞村,山风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吉首大学师范学院“资助下乡行”实践队一行人背着宣传资料,沿着青石板路挨家挨户走访宣讲。我们此行的任务是宣传国家助学政策,却没想到,在推开一扇木门之后,遇见了一位改变我们整个夏天的人——也由此翻开了一份关于青春与传承的特殊答卷。

(志愿者和苗绣传承人石奶奶合照。)

那天下午,我们走进村民石奶奶家。屋里光线略暗,但墙上挂着的一幅幅苗绣却像被点了灯一样,鲜艳夺目。蝴蝶展翅、龙凤交缠、水波荡漾,每一根丝线都在安静地闪着光。我们正看得出神,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瘦小的奶奶从里屋走出来,她手里还捏着一根穿着彩线的针,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来看绣花啊?”

她就是石顺莲奶奶——国家级苗绣非遗传承人,十八洞村苗绣合作社的创始人。我们哪里想得到,一次普通的政策入户,竟会遇上这样一位传奇的老人。

(苗家姑娘们展示苗绣作品。)

石奶奶招呼我们坐下,把绣框递到我们手里,让我们摸一摸。“丝线要捻得紧,针脚要藏得深,纹样里藏的是我们的根。”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们低头看那绣面,密密麻麻的针脚细得像米粒上刻字,一条龙鳞的走向就要变换十几种针法。她告诉我们,她12岁跟母亲学绣,那时候没电灯,就点一盏煤油灯,一绣到后半夜。天亮还要下地干活,手指被针扎出血是常事,抹点锅灰就继续绣。2014年卸任后,别人劝她享清福,她却说:“我享不了这个福,苗绣要是断了,我对不起祖宗。”

说到动情处,她忽然顿了顿,低头抚着绣面上的蝴蝶,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现在年轻人不爱学,嫌慢、嫌赚不到大钱。我就怕等我绣不动了,这些东西就没了。”那一瞬间,我们谁都没说话,只觉得眼眶一热。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走过了十多个国家,把苗绣带到了世界的展台上,可她心里最牵挂的,竟然是怕这门手艺“没了”。她把苗绣当成命,而我们这群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才真正听懂什么叫“传承”。

(实践队员走进十八洞片区苗绣乡村振兴示范基地。)

第二天,石奶奶带着我们来到十八洞片区苗绣乡村振兴示范基地。推开工坊大门的刹那,迎面而来的是一阵细密的“沙沙”声——那是十几根银针同时穿透布帛的声响,像春蚕啃桑叶,又像细雨落屋檐。二三十位绣娘并排坐在绣架前,弓着背、低着头,指尖翻飞如蝶。一旁的展柜里,苗绣早已不局限于传统服饰:胸针、发钗、团扇、手包、文创玩偶琳琅满目,虎头帽更是火爆全国。我们了解到,石奶奶当年自掏腰包给绣娘发培训补贴,又挨家挨户动员留守妇女加入合作社,还带着姐妹们去湖南工业大学学现代设计。如今合作社已累计带动周边8个村500余名妇女稳定就业,人均月增收1500元以上,2017年十八洞村整体脱贫时,苗绣产业收入占了三分之一。

最让我们震撼的,是绣娘们脸上那种安静而骄傲的神情——她们坐在家里就能挣钱养家,不用外出打工,孩子就在身边。一个叫阿雅的年轻绣娘对我们说:“以前觉得苗绣土,现在觉得那是我们苗家的脸面。”石奶奶在一旁听着,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子,嘴里却念叨着:“还不够,还不够,要让更多年轻人进来。”

那天下午,我们也坐上了绣架。穿针、引线、平绣打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手忙脚乱。一根针在石奶奶手里像长了眼睛,到了我们手里却像条滑溜溜的泥鳅。石奶奶走过来,枯瘦的手覆上我们的手背,带着我们一针一针地走。她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可那温度却烫得人心头发颤。“慢一点,再慢一点,”她轻声说,“绣花急不得,人生也急不得。”

(石奶奶、绣娘们共同举起“苗绣传承,我们在行动”的标语合影。)

离开十八洞村那天,石奶奶送我们到村口。她拉着我们的手说:“你们是大学生,有文化,以后要多帮我们宣传,把苗绣带出去。”我们用力点头,不敢说太多话,怕一开口声音就哑了。回来的路上,车厢里格外安静。每个人都在翻看手机里拍的绣片照片,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屏幕,好像还能触到那些丝线的纹理。

这次“资助下乡行”,我们本来是去送政策的。结果却发现,自己才是被“资助”的那个人——石奶奶用她的一针一线,教会了我们什么是坚守、什么是根、什么是把一个东西爱到骨子里的样子。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份感动带走,再把它变成行动。回到学校后,团队已经开始着手开发苗绣主题的幼儿美育课程,并计划搭建苗绣非遗数字素材库,用年轻人的方式,让这门古老的手艺被更多人看见。

一针一线,绣的是苗家千年的故事;一代一代,传的是民族不灭的魂。而这份关于青春与传承的答卷,我们才刚刚写下第一笔。

责编:万枝典

一审:詹娉俏

二审:彭彭

三审:唐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