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背“红军不怕远征难”，只觉得押韵顺口，至于“难”在哪里，我没有概念。直到这个夏天，我跟着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寸草心计划——“曙光少年”赋能行动实践服务团，走进衡阳市蒸湘区曙光社区党群服务中心，站上社区活动室的讲台，才第一次听见那些诗句从孩子们嘴里喊出来，带着热气，带着磕绊，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道不明却让人心头一颤的力量。

（图为志愿者开始上课）

7月16日，我负责的是红色经典诵读与推普课堂，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于是我选了毛主席的两首诗词——《七律·长征》和《清平乐·六盘山》。备课的时候，我在电脑前反复琢磨，该怎么让一群年龄参差的孩子，愿意开口、敢于发声。我把生僻字做成PPT，设置了积分奖励，或许一颗颗小星星，能让他们读出那些藏在文字背后更深的东西。

站上讲台那一刻，二十多个孩子已坐在座位上，有的扭来扭去，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上的《七律·长征》四个字。他们一部分胸有成竹，开口就读；一部分畏畏缩缩，蹭蹭磨磨。我点开PPT，问：“有谁会读这个词？”我没急着纠正，而是笑着把正确读音示范了一遍，然后说：“答错不扣分，举手就有星。”果然，下一轮提问，小手多了起来。

（小朋友们认真听课，叶语晨摄）

可课堂的节奏，在我意料之外的地方断了一下。教到“岷山”时，一个小姑娘站起来回答，声音细细的，读成了上声。几个调皮的男孩起哄似的重复她的错音，她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课桌上。教室里窃窃私语声渐起，几个孩子开始交头接耳，原本齐整的课堂像出错的代码，红色警报骤然响起。

我赶紧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声说：“没学过的东西读错，你举起手来回答问题就很棒了。”同行的支教队友也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纸巾。我回到讲台，把声调放得更柔了些，对全班说：“今天谁没有读错过？举手我看看。”没人举手，孩子们安静下来，有几个悄悄坐直了。我接着补了一句：“她举手回答，是一个勇敢的小女孩，我们应该为她鼓掌！”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课堂又回到了正轨。

（小女孩在鼓励下回答问题，田叶摄）

过了几分钟，那个小姑娘慢慢抬起了头，眼角还挂着泪花，却悄悄把右手举过了头顶。我再次点她，这回她吸了吸鼻子，稳稳地念出“长缨”二字，声音比刚才亮了许多。掌声从角落里响起来，接着连成一片。我在她的名字后面画上一颗星星，她咬着嘴唇笑了。

后半堂课，我把两首诗词串在一起领读。“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孩子们跟着我，一字一句，声音从零散逐渐合拢，像溪水流进大江又汇入海浪。读到“不到长城非好汉”时，几个男孩不约而同挺起胸膛，仿佛自己现在已经站在长城之上。到了展示环节，一个平时最沉默的小男孩举了手，把整首《清平乐·六盘山》背了下来，最后两句“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我的心也拨撩的滚烫。

（小朋友们练习朗诵诗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推普推的不只是字音，而是孩子们能与人交谈的底气；红色诵读，读的也不只是诗词，更是让那些跨越八十多年的精神，落进他们小小的胸腔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活动结束后，一个孩子跑过来拉住我的衣角，我蹲下来，是那个小女孩。我摸摸她的头，看着她走出曙光社区的大门，骄阳正灿烂，我回头望了一眼那间活动室的窗户，刚才的欢声笑语还在未消散的记忆里。

（志愿者讲授诗词）

小时候背诗，觉得那是煎熬；现在听孩子们背诗，觉得那是回响。那些从山野、从街巷、从一张张稚嫩的口中蹦出的诗句，比任何评论家之言都更接近诗的本意。而我选择在这个夏天走进社区，站上讲台，或许就是为了听清那些回响，那些真正的诗意——听清它们如何从一个孩子的心里出发，穿过犹豫、越过胆怯、看过眼泪，最终春雷般地落在这个世界的耳畔。

作者：曹凡圣，郭晶晶，曾若锦，印敏，黎思兰

责编：杨天朗

一审：姚茜琼

二审：陈永刚

三审：唐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