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嘉 符娜娜 刘宸睿 聂福媛 彭笑寒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22 20:10:08
七月的湘南,日头悬在嘉禾县的上空,把村道两旁的叶子晒得微微卷了边,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衡阳师范学院“薪火”学生讲解团的三下乡队伍沿着窄路拐进袁家镇袁家村时,远远便看见一棵无花果树探出院墙,枝叶撑开一片浓荫。树下站着一位穿戴整齐的老人,手搭凉棚朝路口张望——他是唐朝英的孙子唐仁敏,听说衡阳师院的孩子们要来,早就在等着了。
堂屋不大,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幅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面容清瘦,目光沉静。老人停下来,抬手指了指,声音不大:“这个,就是我的爷爷,唐朝英。”接下来的时间,老人在条凳上坐下来,慢慢讲。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嘉禾口音,有些词要重复两遍大家才听得清。但他不在乎,就那么一句一句地讲。从爷爷1897年出生在这片土地,1918年考入衡阳省立第三师范学校——也就是今天衡阳师范学院的前身——讲到在那里结识蒋先云等进步青年,秘密组建“心社”;从1921年经毛泽东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讲到1923年带着12名嘉禾籍同学回到家乡,建立嘉禾最早的党组织;从1927年牺牲那年留下的那句“砍头容易回头难”,讲到奶奶独自把年幼的孩子拉扯大、把“做人要正、遇事要敢”这句话一代代传下来。他说得很平,没有什么抑扬顿挫。讲到后来自己沉默了一会儿,补了一句:“虽然我从未见过爷爷,先辈的名字慢慢湮没在历史长河里,但是后辈始终保留着爷爷的信仰,誓死家国,报效国家。”

(队员们认真辨认照片 聂福媛 彭笑寒摄)
队员们的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悬着,忘了落下去。他们只是看着老人,看着墙上那张照片——那些在教科书里读过的字句——觉醒、斗争、牺牲——忽然坍缩成一个孙子讲述祖父时微微发抖的嘴角。有队员后来在笔记里写道:“先辈当年写家书,是叮嘱后人不忘来路;今天我们听后人讲家风,是明白先辈精神如何落地生根。
故事讲完了,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红纸和一支毛笔。他站在堂屋的方桌前,弓着腰,笔尖蘸饱墨汁,一笔一画地写下一封给先辈的回信:“愿衡师的后辈学子们,在这片孕育革命星火的热土上,能继续传承红色精神,赓续先辈初心。”写到“衡师”两个字时,他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但落笔依然稳当。写完了,他把纸轻轻托起来,搁在窗台上晾着。墨迹在午后的光里慢慢收干,透出深沉的乌亮——一纸简短的书信跨越百年时光阻隔,紧紧连接起老一辈革命先辈与新时代衡师青年。

(唐朝英后人亲手写下回信 邹领摄)
告别那棵无花果树,队伍前往黄益善故居。青砖灰瓦的屋子安静地立在茶窝村村道旁,门前的石阶被踩得凹下去一块,泛着暗沉的光。大家刚在故居外的展板前驻足,一位中年男子骑着摩托车匆匆赶来,头盔还没摘就朝这边招手——他是袁家镇中心完小的校长。没有拿扩音器,也没有翻资料,他就站在故居门槛边上,开始说。说的内容比展板上细得多——黄益善1899年出生,3岁丧母,家境贫寒,1919年考入省立第三师范学校,参加了“心社”;192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4年与唐朝英等人一起创建了中共嘉禾县特别支部;1926年,他前往毛泽东主持的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1929年,在红四军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上,他参与了《古田会议决议》的起草工作。从“驱刘”运动到南昌起义,从古田会议到留守闽赣坚持游击战争,黄益善用一生诠释了革命信仰的力量。校长讲这些的时候,声音不大,偶尔被风吹散,大家就凑近些。讲到黄益善最后一次离家,她抱了抱刚满周岁的女儿,对妻子交代:“如果我不回来,就把孩子培养成有用的人。”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某个虚空的点上,像在辨认一道很久以前的影子。

(队员们认真聆听讲解 聂福媛 彭笑寒摄)
无花果一茬一茬地熟,摘给过路人吃,摘给孙辈吃,摘给今天这些从衡阳赶来的年轻人吃。树不说话,只是年年结果。就像那间堂屋里讲出的故事,从爷爷传给父亲,从父亲传给孙子,再从孙子讲给素不相识的后来者听。百年之前,唐朝英、黄益善从省立第三师范学校出发,把火种带回了嘉禾;百年之后,一群三师的后辈循着火种的光,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火种从未熄灭,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无花果的甜里,在老宅的静里,在一位老人写给先辈的回信里,在一位校长每天对孩子们重复的讲述里——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与行动中,继续照亮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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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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