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至7月17日，湖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心灵之家暑期社会实践团在长沙市沙坪实验小学开展暑期“三下乡”活动。我所在的暑期一班，有11位特殊孩子。这十天里，我从第一天叫错人，到最后一天依依不舍。他们见证了我的成长，而我也看见了他们的进步。

最后一天来得仓促。收拾行李、汇报演出、午饭、最后几节课——事情一件件被勾掉，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午饭时小怡忽然抬头问我：“老师，明天是不是不用上课了？”我说：“对呀，明天放假了”。旁边小伟也凑过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再来？”我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上了返程的高铁，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以为不舍的情绪昨晚已经耗尽了。可列车一启动，我还是掏出手机翻看这十天拍的照片——滑梯上的小伟、捏粘土的小维、攥着勺子的小澍、歪着头唱歌的小罗。我点开给小罗录的视频，一遍遍地放，“小燕子穿花衣”的歌声从耳机里传出来，轻柔的，有点跑调。每一次听，心都像被轻轻攥了一下。

(图为学生小落和志愿者老师一起演唱《小燕子》。)

打开微信，群里正聊得热闹。我往上翻，忽然看见有人转达的一位家长对我们的祝福——“祝你们这些老师以后能生一个健康的小孩。”我盯着那行字，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

我想起这十天里见过的每一位家长。每天早上，几乎所有小朋友都是被亲自送到教室门口的——有的蹲下来帮孩子整理衣领，有的站在旁边细细交代“今天多让他喝水”“昨晚没睡好，他可能会犯困”。每一个孩子来的时候都穿得干干净净，书包里整整齐齐地塞着一套换洗衣服和几包零食。

我猛然惊觉，我对这些家庭的想象太单薄了。我以为面对这样一个孩子，多多少少会有疲惫、抱怨甚至放弃的痕迹，但这十天我看到的是——哪怕有些孩子还不会交流，哪怕有些孩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怎么喊都喊不回来，他们依然对爸爸妈妈有着深深的、本能的依恋。而他们的父母，也用我从未想象过的温柔，稳稳地接住了这一切。

“祝你们以后生一个健康的小孩”——这句话里是这些家长沉甸甸的、真诚的祝福。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晚，忽然很想把一班这十一个孩子的名字再数一遍。

小鱼，喜欢朝人吐口水但特别听从指令，每次喊他名字都会立刻坐好；小洋，安安静静的，那次不小心撞得我磕破了嘴唇，他把我拉进了办公室，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关心，但我愿意当作是；小卫，每天追着问“下节课是你的课吗”，拉着我的手就要出去玩；小树，爱吃辣椒，跟熟了之后会大大方方坐在我们腿上；小霄，看到小树被抱着就也要跳上来，对自己的体重一点数都没有；小伊，画画特别厉害，还会自己设计签名，很好看；小落，圆滚滚的肚子，搂着我脖子轻轻地唱小燕子；小晨，有时候喜欢跟在小罗后面绕圈走，小罗跑了她就笑着追；小寒，偶尔狐假虎威地吓唬别的小朋友，但打球的时候认真得不像话；小微，偶尔不听话但大多数时候讲道理，捏的那排“石头”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小果，几乎没听过话，但愿意开口的时候会用细细的嗓子问问题，声音像风吹过麦田。

我自认为是一个很健忘的人，丢三落四是常态。但这十天里，我记住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习惯、他们的脾气，记住了谁吃饭挑食、谁喜欢画画、谁会在高兴的时候哼小调。我好希望能够一直记得这些，哪怕日子久了照片会模糊，也请让这些瞬间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图为志愿者老师在课堂上向学生们展示手偶玩法)

列车还在往前开。我在心里把一班的小朋友的名字又默念了一遍。希望你们健康快乐地长大，慢一些也没关系，按你们的节奏来就好。

十天很短。短到我来不及跟他们好好道别，短到很多改变根本无法发生。但后来我明白了，有些成长不以天计算，而以“毫米”计算——从用手抓菜到拿起勺子，从沉默到开口说“我想吃这个”，从躲在角落到搂着老师的脖子唱一首歌。能留下的东西或许很少，但至少在他们漫长的人生里，曾经有一个夏天，有人蹲下来陪他们走了一段很慢很慢的路。

亲爱的小朋友们，我们一起慢慢长大吧。

作者：卢梓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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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