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3日，湖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湘水余韵，教泽学堂”暑期社会实践团走进长沙市岳麓区学堂坡社区，开启了为期两周的公益支教活动。作为宣传组的一员，我习惯性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那个角度能把整个教室框进取景器。

队里推行导师制，每人对接一到三名社区孩童，我负责的学生只上午来上课，一天里大半时间和其他孩子没有太多交集。我常常倚在教室角落，透过取景框看课堂上沸腾的喧闹。孩子们举手抢答时扬起的笑脸，队友俯身纠正握笔时垂下的发丝，都被我一帧帧框进镜头里，却好像都与我隔着一层玻璃。我以为整段实践会一直这样——不远不近地旁观，安安稳稳地走完。

转变藏在那节手工课上。那天我照旧举着相机站在后排，桌面上五颜六色的扭扭棒被孩子们弯折成水果、小动物，鲜活的童趣像水一样漫开，我忍不住放下相机，拿起一根橙红色的跟着学做小柿子。可拍摄任务不时打断节奏——等我拍完一组照片转头，授课步骤已经推进了好几个环节。我总跟不上，手里的扭扭棒被揉得歪歪扭扭，怎么都捏不出圆润的柿子轮廓。

（图为实践团成员讲授扭扭棒手工制作方法。龙月媚供图）

正对着半成品发愁时，衣袖忽然被轻轻扯了扯。身旁的小姑娘举着一枚做工精巧的扭扭棒小柿子，眉眼弯弯地望着我。我下意识抬起相机拍下她捧着作品的模样，快门按下时，她的笑容亮得像窗边洒落的阳光。

（图为小女孩展示扭扭棒手工作品。龙月媚供图）

拍完照她没有立刻回头，反而凑近轻声问我："你是不是卡住了？"接着她拆开自己做好的那颗，一步一步拆解弯折手法示范给我看。我的手指笨拙，反复尝试还是不成样子，她便索性接过我手里乱糟糟的那团，纤细的指尖灵活弯折、缠绕，几秒钟就整理出规整好看的造型。周围几位老师也凑过来夸她手艺精巧，小姑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翻出随身带的收纳袋，掏出一摞过往完成的手工作品——摆件、小动物、花束，工整精致得像市面售卖的商品。被夸奖的间隙她认真许诺，要给每一位授课老师都定制一份专属礼物。

（图为小女孩修整扭扭棒半成品。龙月媚供图）

我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客套话，没往心里去。可第二天，她果真带着几枚新做的扭扭棒小物件来了，轻轻塞给几位老师。我接过自己那份时，目光无意间落在大拇指上——指尖表层皮肤已经磨得起皮，想来是长时间反复弯折留下的痕迹。那一瞬间，心底有块原本紧绷的地方忽然松动了。我们不过是相伴十几天的临时师生，她却愿意花费课余时间，耗费指尖的力气，认真兑现给每位老师的承诺。我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疏离和保留，在她这份郑重面前，显得那样轻飘飘。

打那天起我便格外留意这个安静的小姑娘。她总坐在教室最前排，一堂课能主动举手回答十几次问题；班里调皮的男生偶尔起哄打闹，她从不恼，遇上处理不了的状况就温和地找老师沟通，沉静又通透，像一汪浅浅的潭水。

（图为小女孩主动上台领读英语单词。王好供图）

课间休息时，我开始在孩子们身边多坐一会儿。有个男孩摊开练习册指着题目问我，我弯下腰给他讲了两遍，他听完“哦”了一声，埋头写了几笔又抬头冲我咧嘴笑；还有小姑娘抱着绘本跑过来，翻到某一页仰着脸问“老师为什么小兔子要去月亮上”，我蹲下来跟她一起盯着那页插图，认认真真想了个答案。那些细碎的问答散落在课间的十分钟里，不重，也不响，却让我头一回觉得，教室后排那个角落好像没那么吸引我了。

（图为实践团成员与小朋友的课间合照。王好供图）

从前我以为是我们走进社区、付出时间精力去陪伴孩童，如今才明白——这场相遇里，被温暖到的分明是我。孩子们纯粹的善意、细腻的真心，像一束光不经意间照进角落，等我反应过来时，周身已经暖融融的了。这个夏天，学堂坡的蝉鸣会记得我们的故事，就像我会记得，那些被认真对待的日子，怎样悄悄长出了柔软的翅膀。

作者：龙月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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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