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橘子，价格又低了。”说这话时，叔叔把两麻袋橘子搬上三轮车，顺手抹了一把汗。他没有抱怨，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7月18日，湖南第一师范学院体育学院“踏迹励志路·体育强国梦——红体兴乡”实践团在沅江市东方壹号学校周边村庄开展助农实践活动。队员们跟随当地果农叔叔，坐上颠簸的三轮车驶向橘园，用双手体验农事之艰，感受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生计。

橘园不大，几十棵果树错落排开，青绿色的果实挂满枝头。叔叔种了十几年橘子，这里是他家唯一的经济来源。队员们在出发前就了解到，沅江是全国枳实核心主产区，这种当地人俗称“青柑子”的酸橙幼果是传统理气类中药材。但叔叔不关心这些学名，他只知道每年夏天果子成熟，摘下来卖掉换钱，供女儿在益阳读书，撑起一家人的开销。

叔叔给每人发了一个桶和一个麻袋，示范了采摘要领——要挑个头匀称的摘，果蒂不能留太长，不然扎破袋子。队员们听完便钻进橘园，刚伸手拨开枝叶，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枝条上藏着密密麻麻的尖刺，稍不留神就划出一道口子。“没事，小伤。”一个队员甩了甩手上的血珠，继续干活。

（队员爬上梯子采摘枝头青橘）

橘园里很快响起细碎的咔嚓声。剪刀剪断果蒂、枝条划过衣料、双脚踩着落叶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有队员蹲在树根旁，小心拨开带刺的枝叶，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剪下的果实；有人站在梯子上，探着身子去够高处光照更足的果子。大家互相提醒着“小心刺”，却谁都没有停下手中的活。一上午下来，几乎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有了几道划痕。

歇息的时候，大家坐在田埂上跟叔叔聊天。他指着那两堆刚摘下来的麻袋说：“昨天那两袋，人家只给80块。”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年轻人一下子沉默了。这两年行情不好，收购价一年比一年低，可肥料、农药的价格只涨不跌。“不种也不行，没别的收入。”他顿了顿，又说，“我女儿在益阳读中学，每个月都要花钱。”

（叔叔整理旧麻绳给我们捆扎装满青橘的麻袋）

他说得平淡，没有诉苦的意思，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那两袋橘子80块钱背后的分量。队员们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划痕，又看了看堆在田埂上的麻袋——原来他们忙活一上午摘下的这些果子，换来的钱连一箱水、几个西瓜都不一定够。

临近中午，天突然暗了下来。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队员们赶紧把橘子往车上搬，雨水很快打湿了每个人的头发和队服。回到院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摸索着走了出来。她眼睛不好，只能靠声音辨认来人的方位，却执意搬来凳子招呼大家坐下。“快擦擦，别着凉。”她颤巍巍地递来几条干毛巾，又转身摸回屋里，捧出一串粽子，“我妹妹自己做的，你们尝尝。”

（奶奶递来亲手包的粽子，并招呼队员留下吃饭）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队员们接过粽子，谁都没说话。那双看不清世界的眼睛，却看得见这群年轻人被雨淋湿的模样。她不知道什么叫“三下乡”、什么叫“社会实践”，她只知道：一群孩子淋了雨，要给他们擦干，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去。

临走的时候，队员们才发现叔叔不知什么时候往车上搬了一箱水，又切好了西瓜塞给大家。那串粽子的清香混着雨后的泥土味，像这个下午所有的不动声色——不诉苦、不算账，只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塞给这群素不相识的大学生。可越是这样，队员们心里越不是滋味。

（队员们将一袋袋青橘搬上三轮车整理装车）

回程车上，雨渐渐小了。一个队员低头看了看手臂上被划出的红痕，说：“我们今天摘的那些橘子，卖了钱够不够还他给我们买的那箱水？”没有人回答。车窗外的橘园慢慢后退，青绿色的果实在雨中显得格外安静。

这一天，他们带走的不仅是手臂上的划痕和湿透的队服，还有一种说不清、却很重的东西——它不在课本里，不在课堂上，而在两袋橘子80块钱的那声平淡里，在奶奶摸索着递来的毛巾和粽子里，在每一种说不出话的时刻里。

作者：岳阳 李茜瑶 余乐畅

责编：肖岸青

一审：肖岸青

二审：陈永刚

三审：苏莉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