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0日下午，衡阳市蒸湘区启明星康复中心的活动室里，鼓声、笑声、掌声交织在一起。一场由康复中心老师和孩子们自发筹备的“温情欢送会”，正在为衡阳师范学院教育科学学院“青葵湘阳，青春筑梦”携爱志愿服务团送别。作为心理健康教育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我全程参与了这次为期五天的社会实践活动，此刻正站在活动室的角落，手里握着相机，和所有人一起经历这个下午。

欢送会以“手牵手”游戏开场。孩子们与志愿者两两相对，围坐成一个个小圈。看着那些小手主动伸出来，紧紧握住志愿者的大手，我忽然想起五天前第一天来时的样子——那时候的他们，目光躲闪、小手攥着衣角不肯松开。而现在，他们伸出手的速度比缩回去的快。短短五天，足够一个孩子从“不敢看你”到“主动来牵你”。

我端着相机透过取景框看着这一切，手指按着快门，镜头里是孩子们的笑脸。

“手牵手”环节结束后，活动室的灯光暗了一点。场地中央，六名孩子端坐成一排，小手整齐地拍打着彩色的非洲鼓。这是康复中心的老师们带着孩子们悄悄排练的“秘密节目”。当鼓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活动室安静了一瞬——接着是整齐的节拍。

我在台下站着，相机还挂在脖子上，但忘了举起来拍。那鼓声一下一下的，不复杂，甚至有点笨拙。但每个孩子都在用力拍，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小身子跟着节奏一颠一颠。旁边一位志愿者小声说：“他们练了好几天了。”我知道，对他们当中的很多孩子来说，拍出连续整齐的节奏，可能需要重复上百遍。但这上百遍里，没有人说过“算了”。

台下的志愿者们围成一圈，和着鼓点打着节拍。我也跟着拍手，没有用相机取景框去看这场表演——我选择用自己的眼睛，而不是镜头去记住这一刻。因为有些画面，透过取景框看和用眼睛看，是不一样的。此时此刻我想用自己的眼睛记住：每一个拍鼓的小手，每一张认真到皱起来的小脸。

鼓声落下，灯光再次暗下来。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康复中心老师准备的回顾视频——这几天的画面一幕幕闪过：第一天递出去的空白手账本、第二天那张“开心”表情贴纸、第三天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的树叶、第四天画歪了的小人……我看到我自己蹲在纸箱旁边的背影，看到我站在相机后面看孩子们举作品的侧脸。原来我在拍他们的时候，也有人在拍我。

当大屏幕上亮起“你们的细心照顾让我们倍感幸福”的字样时，活动室里安静了。我听见身边有志愿者吸鼻子的声音。

康复中心的老师拿起话筒，声音有点抖：“志愿者们用扎实的专业知识和无尽的耐心，给孩子们带来了一个充实而快乐的夏天。孩子们的点滴进步，就是对这份爱心最好的回馈。”

台下的掌声响了很久。

告别的时候到了。几个孩子跑过来，攥着志愿者的衣角不肯松手。我蹲下来，一个平时话很少的小男孩走过来，把一张贴纸贴在我的手背上——和五天前他第一次把贴纸贴在我手上时一模一样。然后他抬头看我，说：“哥哥，还来。”只有三个字，但我知道，对一个孤独症谱系的孩子来说，这三个字有多重。他在对我发出邀请，他在表达想念，他在主动社交。

我点头：“来。”

走出启明星的大门，衡阳的黄昏把天烧成一片暖橘色。五天的“三下乡”社会实践活动画上了句号，但我心里知道，这不是结束。

五天前，我是带着理论来的——心理健康教育专业学了两年，书本上的概念背了不少。五天后，我发现孩子们教我的比课本多得多。他们教我，信任是可以等来的；他们教我，勇气不是贴对了位置，是犹豫之后仍然伸出了手；他们教我，一个人的成长不一定要用尺子量，用心感受就够了。

相机里存了几百张照片，大部分是我拍的别人。但我知道，在孩子们的记忆里，我没有缺席。那个蹲在纸箱旁边的人、那个站在相机后面微笑的人、那个在告别时用力点头说“来”的人——他们记住了。

明年夏天，我还来。一定来。

作者：何英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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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