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启贤

实业兴则百业兴，产业强则国运昌。回望风雨飘摇的近代中国，西方列强实行技术垄断、资本挤压，本土民族工业在内外夹击下举步维艰，无数实业追梦人折戟半途。生于长沙、心怀家国、回报乡梓的实业巨擘范旭东，毕生恪守“信科学、兴实业、顾团体、为社会”信条，以“替祖国开拓未来的新生命”为宗旨，白手起家缔造了久大精盐、永利碱厂、永裕盐业、永利铔厂、黄海化学研究社等多位一体的“永久黄”实业集团，沉淀形成了体系完整的近代民族工业精神谱系。他高举自信必成的旗帜，战无不胜、攻无不克，32年中创造了数十项中国、亚洲、世界第一，建成亚洲最大碱厂、酸厂，让“永久黄”团体蔚为与美国杜邦、德国法本、英国卜内门旗鼓相当的世界化工巨头，被誉为“中华民族的光荣”“祖国复兴的象征”。毛泽东对范旭东给予了极高的评价，1945年范旭东逝世时，亲笔题写“工业先导，功在中华”以示悼念；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谈中国工业发展时，毛泽东指出有四个人不能忘记，其中“讲化学工业，不能忘范旭东”（其余三人为张之洞、张謇、卢作孚），特别强调他的化工事业最艰难也最具开创性。

百年岁月流转，精神永不褪色。今年，范旭东出生地长沙县推出“范旭东生平事迹陈列”，集中诠释了范旭东先生实业报国精神，为新时代发展实体经济和加快培育新质生产力，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滋养与实践启迪，正激励着当今中华儿女踔厉奋发、继往开来！

一、传承“扎根实业、勇毅抗争”的家国骨气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觉醒，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王船山云：“人者，阴阳合德之神所聚，而相阴阳以协天地万物之居者也。”1913年，青年范旭东赴欧考察盐政，参观卜内门碱厂时，被禁止看工艺流程，只能在锅炉房转圈，且遭洋人轻慢嘲讽，直言中国不配拥有独立化工产业。列强一边高筑技术壁垒，一边进行市场垄断，处处遏制华夏实业发展生机。这番屈辱深深刺痛了他，也让他认清一个道理：“兴办近世的工业，是今日中国人唯一的活路”，实业是民族安身立命之根基，自主产业是国家挺直腰杆之底气。

1914年，范旭东扎根荒芜的塘沽盐滩，创办久大精盐公司，向延续两千多年的盐业垄断发起挑战。旧盐商勾结串通官府截断原料、散播谣言诋毁精盐，洋人走私洋盐挤压生存空间，军阀李景林更是借机将他扣押、勒索巨款。重重压迫下，范旭东工作、做试验、睡于办公室，一桌三用，和工人一同熬盐，讨论改良工艺，用平价洁净的精盐惠及千家万户，成功打破传统盐业垄断。卞锦涛说，精盐最初是作为昂贵的西洋药物引进的，因范旭东的努力，让老百姓轻而易举地吃上了，是“破天荒的新事业”。范旭东“存人道以配天地，保天心以立人极”，连久大工人都认为每天熬盐是长国家骨气，“是值得自傲的一件事”。

解决食盐民生难题后，自1917年起，他投身攻坚制碱工艺，又遭到英国卜内门公司长达十余年的围堵打压。永利已成立9年，还生产不出纯碱，日日亏损，股东纷纷撤资，他年关要躲债，历经6年数千次试验、改良，“九折臂而成医兮”，终于在亚洲第一次成功生产出“红三角”纯碱，解决了西方“卡脖子”问题。1926年，刚生产出合格纯碱，外方就大幅降价发动价格战，还借助外交渠道施压、以技术为诱饵邀约合资建厂，都被范旭东以“主权不外让”为由断然拒绝。他还将产品销往日本，倒逼对手停止恶性竞争、让出部分市场，彻底击碎西方化工独霸天下的局面，堪称实业自力更生的典范。故范旭东说：“自古以来，中国人富有发明的能力，创造了无数的工程技术的奇迹，只要有奋斗的决心，完全可以马上超过先进国家。”

1937年华北沦陷，日军觊觎化工产能可供军工生产，百般诱降。范旭东下令“宁举丧，不受奠仪”，拆走部分设备和全部图纸，毁掉不便带走的设备，绝不资敌。随后他誓言建设华西化工中心，带领数千技术员工，携带图纸、设备西迁，在四川、重庆等地重建工厂恢复生产，十四年抗战期间，范旭东先生持续接济国防物资供给，普惠民生。

立足总体国家安全观，回望这段历史，范旭东一路迎难而上、不屈不挠奋斗，是近代产业安全理念的生动雏形。1948年的《工程界》杂志说：“以私人为国奠定化学工业基础，范旭东先生是第一人。”当今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全球产业链博弈加剧，各类技术封锁层出不穷，与当年的时代困境形成跨越时空的呼应。先辈宁折不弯的风骨启示我们：必须摒弃依赖外部技术、外部资本的侥幸心理，牢牢把握产业发展自主权，构建自主可控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以实业自强筑牢国家经济安全防线。

二、传承“潜心科创、主动破局”的科研品格

“我们在原则上绝对地相信科学”，这位列范旭东四大信条之首，也是他冲破西方技术垄断、封锁与托举民族化工的破局之道。复盘洋务运动“只购机器、不研根基”的历史教训，范旭东悟出深刻道理，他说：“回想近百年来，西方学术技艺传到中国的状态，简直是糊糊涂涂和旧社会搅和着，谁也不从根本上下功夫。”“世人识见往往为环境所围，多急于近功，不知本不立者道不生，因此虚縻岁月，枉费心机者比比皆是。” 他在1924年回忆创办黄海社时说：“本公司事业之重心，全在工厂，而工厂之能否改进，又视致力科学之深浅为转移，故欲稳固公司基础，则科学之研究，实为刻不容缓。”浮于表面的应用技术终会因技术迭代被淘汰，唯有务本，崇实黜虚，扎根实验室与书斋，从事基础科研，产业方能自立，“可久可大”。这份超越时代的远见，时至今日仍是科技创新之本。

近代，受各种制约，国内实业普遍存在重生产、轻研发的短视弊病，大多数工厂因袭外来成品，不愿也无力投入长期资金开展原创技术探索，本土产业始终被西方工业体系压迫。范旭东自幼饱读诗书，继承了祖父范章敏“心地要宽平，识见要卓越，规模要宏阔，践履要笃实”的遗教，也深受王船山拈提“圣人发明创造传统”与曾国藩重视数学的影响，超越行业俗见，力主在基础研究上功夫，走出“科研前置、创新驱动”的发展路径。1922年，他私人捐款10万银圆，创办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这是中国近代首家化工科研机构。他希望黄海社成为“永久黄”团体的神经中枢，进而成为中国的神经中枢，再升为世界的神经中枢。他认为：专业化的创新机构能够为“永久黄”团体提供未来发展项目，摆脱企业正常生命周期的影响，为其铺就长期繁荣之路。黄海社不负众望，深耕微生物、化肥、海洋化工、矿产新材料等前沿领域，不断产生新的成果，让范旭东攻无不克战无不胜。1935年，范旭东创办“中国工业服务社”，利用黄海社无偿向全国中小实业工厂开放实验数据、完整工艺方案，免费开设化工技术实训课堂，主动打破行业技术封锁与信息壁垒。他明确提出：“公司事业前途惟科学之力是赖，……使中国人所经营的事业渐渐纳入科学正轨，这是我辈唯一的希望。” “此次世界大战，一般舆论佥知胜负因素，谓其决于疆场，毋宁谓其决于学者实验室中。”

范旭东对待科研，坚持包容、长期主义、自由兴趣、人文熏陶的价值取向，晓得原创学术研究、技术攻关必然伴随大量失败，确立“科研不计短期盈亏”的准则，给予科研人员充足试错空间，也付以高薪。范旭东在一篇文章里写道，一个沦陷区的学者在物价飞涨的时候，也决不肯为环境所屈服，白天在实验室做试验，晚上拉洋车补贴家用，这是中国新学术文化的一线光明。永利制碱攻坚阶段，一些股东认为是在实验室做“洋八股”，虚而不实，多次要求裁撤科研部门、压缩研发经费，范旭东始终顶住各种压力，将实验室耗材、专业设备、科研人员薪资列为第一保障支出。他诚心礼请侯德榜归国主持碱厂建设，给予自决权，不设置短期考核指标。侯德榜率领团队，历经无数次工序改良、自造设备，终于突破西方索尔维制碱百年技术垄断。范旭东后来评价侯德榜说：“这工作不比重新发明有任何不同”。

范旭东认为，学术研究、技术创新必须时刻走在世界最前面，“不能想在前面就会落在后面”，一旦落后就会被淘汰。抗战时期，面对日寇封锁、资金困难，范旭东为保持世界领先地位，毅然花重金派出以侯德榜为首的十余名科学家，同步在香港、上海、纽约、乐山做试验，历时3年发明领先世界的“侯氏碱法”，把制碱工业的技术推向一个新高峰，翻开世界化工史的新篇章。

《论语》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王船山说：“圣人以此可继天而为万物之司命。”范旭东说：“只待研究有成，则世称斥卤之地，将一变而为黄金穴矣。”站在产业高质量发展角度审视，科技创新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驱动力，原始创新能力决定国家产业发展上限。当前，我国正处在新旧动能转换关键期，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成为时代课题，但依然存在原始创新投入力度不足、技术攻关容错机制不优、基础研究与产业应用脱节等结构性矛盾。传承范旭东科研品格，就要把科技创新摆在产业发展核心位置，搭建公共科研平台、加强基础研究攻关，完善长期稳定投入机制，健全前沿技术攻关容错激励制度，打通科研资源流通壁垒，以原始创新为产业高质量发展注入不竭动能。

三、传承“摒弃短利、深耕主业”的长期定力

心浮则业躁，利短则行浅。民国时期商业投机风气泛滥，地产、外汇、大宗商品炒作盛行，短期套利收益远超实体制造业，无数工商人士弃实逐虚、跟风逐利，最终荒废主业、基业崩塌。范旭东敬佩王船山的“坚苦”、曾国藩的“呆劲”，始终保持清醒，坚守实业初心。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沈其震回忆说：“像范旭东、李烛尘这样的爱国实业家，确实有着不同之处，想为国家为民族办一点好事。” 科学家任鸿隽说，范旭东“以科学智识为造福人类的重要途径，不但急功近利不在眼中，即个人的健康亦置之度外。这种人在科学界中时一遇之，在工业界中则真如凤毛麟角”，范旭东为中国“开辟一点天然的利源，为学科学的人们吐一口学人无用的恶气，而决不是为个人谋金钱的收获。因为金钱的收获，靠了他的轻而易举精盐获得了，何必去干那困难重重的碱与铔呢？”“即就现在为止，要在我国工业界中，找出一个完全依赖科学来创造新的工业的人，恐怕还无出范先生之右者”。任鸿隽还说，“范先生要藉工业的力量谋科学的发达，尤其是他的高瞻远瞩，不可及的地方”，如创办黄海社，以求创造中国的新生命 。

面对金融财团抛出的高额套利诱惑、跨界投机的暴富方案，范旭东始终断然回绝、不为所动。他深刻认知，资本空转只会催生财富泡沫，无益民生、无助国本；唯有深耕实体、做实主业，生产刚需物资、夯实产业根基，才能真正支撑国家发展、守护百姓生计。

久大精盐实现稳定盈利、现金流充裕后，一些人纷纷建言，提议跨界地产、商贸、钱庄等热门赛道，快速扩大资产规模、博取短期收益。纺织工业家刘国钧曾当面质问范旭东，听说他要办纺织厂，是不是真的？范旭东斩钉截铁地说，江湖传言不可信，他只专注于化工。面对多元化扩张的巨大诱惑，范旭东不贪多求快、不盲目跟风、不驰于空想。他精准研判时代短板，深知彼时国内基础化工供给严重不足，盐、碱、酸、焦是工农业发展、民生保障的核心刚需，分散资本跨界经营，必然稀释核心资源、弱化攻坚能力、错失突围机遇。为此，他坚定聚焦盐、碱、酸、焦等基本化工赛道，将全部资金、人力、资源集中用于收集情报、科研进步、工艺升级、资源开发、产能提质，深耕主业、精益求精，以极致专注筑牢民族化工产业核心竞争力。

古训云：“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同于多数经营者“以年度盈亏论成败、以短期收益定取舍”的功利思维，范旭东经营事业跨越数十年，始终立足民族工业长远发展、国家产业安全大局来谋划布局。他总是讲“同人要顾全公司全局”，创办久大精盐之初，就布下由盐变碱与碱、酸、焦并进的产业战略；战时西迁重建四川、湖南厂区，明知短期无商业收益、长期持续承压，仍倾尽资源建设新厂区、搭建新产能，着眼战后国家工业复苏、农业振兴长远需求；数十年持续投入扶持黄海科研社，“我们经济困难，就是当裤子，黄海和《海王》是一定要坚持的”，不求技术即时变现，专注底层技术储备、行业长远赋能，以超前布局为民族化工行业蓄力蓄势。这份跳出功利桎梏、立足长远发展的长期主义，是实业行稳致远的核心密码。

对照当下脱实向虚、跟风逐热的市场乱象，范旭东摒弃短利、久久为功的实业定力，为新时代市场主体坚守主业、深耕实体、长线发展提供了鲜明标杆。对于新时代而言，就是要深耕细分赛道、坚持长线布局，引导各类经营主体树立长期发展观，健全产业长期培育配套政策，抑制资本无序投机，推动各类资源持续向主业、实体集聚，构建可持续、高质量的现代产业发展格局。

四、传承“尊才重贤、聚力育才”的大公格局

求才若渴、虚怀纳贤，是范旭东立身兴企的鲜明特质。他常说，“凡事待人而兴”，“古往今来事业的兴衰沉浮都证明：人才是事业的基础。”范旭东始终秉持唯德唯才的用人之道，为礼请侯德榜归国攻坚核心化工技术，他提供优渥薪资、专属实验室、充足科研经费与安居保障，将全厂全部技术权限全权交付，充分尊重专业规律、不干预科研探索。对于孙学悟、傅冰芝等资深专家，他尊为团体“东西二圣”，并授予参与最高决策之大权。孙学悟是哈佛大学化学博士，在英国人的煤矿当总化学师，月薪300银圆，在侯德榜的爱国主义情操的感染下，他投奔范旭东。何熙曾本来在周作民处办厂矿企业，月薪六百银圆。范旭东一再要他去久大、永利工作，但那时“永久黄”团体几位负责人最高月薪才三百六十银圆。范旭东表示可以给他月薪五百银圆，何熙曾难却盛情，最终加入永利。范旭东以最大诚意、最好待遇守护了产业核心智力资源。陈调甫帮范旭东搜罗人才，贡献巨大，侯德榜、吴承洛、刘树杞等就是他招募过来的。范旭东曾对他说，“你荐贤应受上赏”。林继庸晚年回忆说：“范先生是伟大的领导者，他领导人才，并不使用手段，惟以诚感人，以勇服人。”彭力夫说：“永利有永利的作法，永利有永利的风格，在抗战高度潮流旋转中，而能屹立不动，这都是范先生平日作育之功，人格感召所至。所以我要纪念范先生，要广开贤路，培养人才，做到人文蔚起，事业永新。”

范旭东深谙“劳于用人、逸于用事”的治理智慧，坚持知人善任、充分授权。他常说这些话：“各守各的岗位”，“各人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他专注顶层谋划、掌舵发展大局，将专项事务全权交由专人负责，让各领域人才各展所长、各司其职。李烛尘精通外联与企业综合管理，全权负责对外交流、市场统筹；阎幼甫主编《海王》旬刊近二十年，深耕文化与思想宣传。极致的信任与包容，让全体从业者心生归属、矢志追随，众多骨干人员数十年坚守岗位，以赤诚初心共筑民族化工基业。侯德榜曾对陈调甫说：“像范旭东这样的人，是值得我们拥护帮助的。”李烛尘也说，“我们都愿意跟随范先生。”任致远表示，“旭东先生以诚待我，我也以诚答他，‘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李金沂说，团体员工对范先生，无不有亲切钦敬之感，故追随工作至二三十年者比比皆是。“干部人员，几乎全部与公司有同样长期间之历史，在国内实少先例” 。

范旭东立足事业永续发展，搭建起分层分类、覆盖全员的人才培育体系。针对一线工人开设读书班扫盲提质，面向青年人才设立艺徒班，推行理论实操双向培养；择优选派优秀骨干远赴欧美学习、交流，了解西方最新态势，并全额保障求学开支，引导人才学成归乡、反哺本土实业。数十年持续深耕育才事业，不计成本栽培后辈，至1935年，“永久黄”集团集聚数百名高端技术人才、千余名产业工匠，构筑起近代国内顶尖的化工人才矩阵。故陈调甫说： “三十年来本团体所花教育费用，苟精密统计之，足使庸俗惊讶失色，然（范）先生为事业计，为国家计，知栽培后进，乃基本扼要之图，故毅然行之而无吝也。”

厚待职工、普惠众人，是范旭东大公格局的生动体现。他的管理、福利之根本是孔子的“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互相尊重各人的好意。他自身生活极简，不置豪宅、不购私车，企业全部盈利持续回馈团体与职工。抗战时期物价飞涨、企业营收断崖式下滑，他率先缩减自身薪酬，管理层集体同步降薪，优先足额保障一线工人、技术骨干薪资；自筹资金修建职工医院、子弟学堂、戏曲社、武术社，设立困难职工专项救助基金，配套集体宿舍、图书室、文体活动场地，全方位覆盖职工衣食住行、教育医疗、文化精神等各类需求。陈调甫说，黎元洪参观工厂，发现工人吃的馒头很白，与他吃的一样。《孙子兵法》有云：“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也正是范旭东这份体恤众生、大公无私的胸襟，让数千名员工甘愿千里追随、共渡危局。

人才是发展第一资源，是产业振兴的根本支撑。当前我们深入实施人才强国战略，但依然存在高端人才紧缺、技能培育体系不健全、人才激励保障机制不完善等突出问题。孔子《大同篇》说：“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王船山说：“治天下者，以天下之禄位公天下之贤者。”传承范旭东尊才重士、倾心育才、普惠聚力的博大格局，就要牢固树立人才引领发展理念，构建全周期引育留用体系，健全技术要素激励机制，完善人才服务保障体系，营造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的优质生态，以人才集聚之势筑牢高质量发展根基。

五、传承“产业惠民、济世兴邦”的人民情怀

实业之本，在于利民兴邦；产业之魂，在于造福苍生。王船山云：“必尽性而利天下之生。”范旭东有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家世基因，“我们为国家办事业，不是为个人作打算”， “替祖国开拓未来的新生命”，“我们在精神上以服务社会为最大光荣”，是典型的儒商。他说：“我们在今日去倡办实业，其目的并不在发财，如欲发财，亦不必费这些力量。我们是在革命——革列强经济压迫的命。在今日中国倡办实业，其唯一的目的，就是救亡，就是图生存。我们知道，中国的一切事业因受列强的经济压迫，业已达到绝境，我们想要翻身起来，想要解除这种压迫的苦痛，其方法就是我所说的革命——革列强经济压迫的命。”他毕生深耕实业、拓展产业链，跳出逐利经商的狭隘认知，把纾解民之困顿、保障民之所需作为办企兴业的根本初衷，以产业之力回应民生期盼、守护万家安稳，诠释了近代民族企业家深厚真挚的人民情怀。

近代国人长期食用劣质土盐，身体健康深受损害，他心怀万民疾苦、立足民生根本，创办久大精盐，他的追求是“惟期改良盐质，以振起国民之新事业”，“富国而便民用”，“使人民有干净的盐吃，有便宜的盐吃”，改善国民生活品质、守护群众健康安康。面对洋碱垄断市场、民用化工材料价格高企的困局，他迎难而上创办永利碱厂，坚定让本土纯碱服务本土企业、惠及寻常百姓，彻底打破民生化工物资被外资掣肘的局面。立足中国农耕立国的基本国情，他远见卓识筹建永利硫酸铵厂，普惠新农村。他曾说：“关于农业基本之肥料部份吾人实负有代为改良之义务，并且相信吾人之力量又确能完成此义务”， “农民得助，中国一切皆可渐归宁静”，“非仅现代亿兆农民拜受鸿施，且为中国存万祀千秋之命脉也”。一路走来，他始终秉持“人民需要什么、实业就深耕什么”的价值逻辑。

范旭东坚持科技为民、知识共享的开放理念。在成功打破西方长达百年的技术垄断、封锁而生产出纯碱后，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的决定，支持侯德榜编撰出版《纯碱制造》，完整公开全套制碱核心工艺，将自主科研成果共享全世界。他指出要“以大无畏精神为人类服务”， “我们决不能今天受人欺压，骂人不仁不义；明天再去欺压别人，又被骂作不仁不义” 。因此美国化学界威尔逊教授称颂道：“《纯碱制造》是中国化学家对世界文明所做的最大贡献。”这份不计私、一心为公的格局，推动实现科技赋能人民、创新回馈社会。

据1936年统计，“永久黄”体系内用于职工福利的支出占总利润的比率高达15%，远超当时国内外企业水平。这不仅仅是福利，更是通过保障职工的“生存权、发展权和幸福权”，来激发其主体性和创造力，将企业打造成“利益共享、命运与共”的实践平台。

回望百年，范旭东以盐安民、以酸惠农、以企暖民，用毕生实践印证：实业发展的终极价值在于造福百姓。产业扩张、技术突破不能只追逐经济效益，最终必须落脚增进民生福祉。传承范旭东的深厚人民情怀，必须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守实体经济为民底色，推动人才、技术、政策等资源下沉基层，畅通技术转化、产品供给、就业增收惠民渠道，破除资源流通壁垒，持续释放产业红利，真正实现发展依靠人民、成果全民共享。

百年风云赓续，精神历久弥新。李烛尘曾对身边的人说：“范旭东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是我国化工事业的奠基人。是我在日本时的同学，比我小一岁，可是在许多方面他是我的兄长和老师。他有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精神，全靠他带领我们走出了一条‘实业救国’的路。”范旭东在民族危亡之际矢志实业救国，于攻坚克难之中铸就精神丰碑，凝练出扎根实体、自立自强、科创破局、济世惠民的宝贵精神谱系。这份跨越百年的实业风骨，穿越历史长河、契合时代脉搏，与当下培育新质生产力、筑牢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推动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时代使命高度同频。新征程催人奋进，新使命重任在肩。我们当赓续先辈家国情怀，传承实业初心、激扬创新锐气、坚守为民本色，深耕实体经济主赛道，以久久为功的定力做强产业、夯实根基，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新征程中续写实业兴邦、产业强国的崭新篇章。

（作者：湖南双峰人。文字工作者、文学爱好者、文化传播者）

作者：王启贤

责编：李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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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