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梁祝》传天下,著名作曲家陈钢“化蝶”离去

  新民晚报   2026-07-21 08:25:15

7月18日凌晨4点50分,上海音乐学院教授、著名作曲家陈钢,因病在上海与世长辞,享年91岁。在人们眼中,他是中国音乐传播者、海派文脉守护者、青年人才托举者,用尽一生,以音符为蝶,以沙龙为门,留住上海这座城市永不褪色的浪漫。

著名作家赵丽宏得知陈钢去世的消息后,既震惊又悲痛,把在1999年7月21日写就的《陈钢印象》发给新民晚报发表,以纪念这位音乐家,也表达对老朋友的哀悼……

7月18日凌晨4点50分,噩耗传来。上海音乐学院教授、著名作曲家陈钢,因病在上海与世长辞,享年91岁。一曲《梁祝》翩跹百年,这位一生以音符书写上海、以笔墨打捞记忆的音乐人,停下了手中的笔。

2025年10月3日,陈钢在交响序曲“繁花”首演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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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生于上海的陈钢,骨子里天生带着这座城市中西交融的文化基因。少年从军,青年考入上海音乐学院,在丁善德等名师门下深耕作曲,二十岁出头便迎来一生高光——与同窗何占豪合作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两人以越剧婉转唱腔为骨、西方交响架构为躯,将民间爱情悲剧化作跨越国界的音乐语言。“当年我们反复打磨越剧旋律,就是要让西方交响乐听懂中国情感——这就是文化自信的底气。”手稿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藏着青年作曲家的赤诚。1959年《梁祝》首演,俞丽拿的琴声一响,化蝶的旋律从此响彻全球,成为世界认知中国音乐的标志性作品,半个多世纪过去,依旧常演常新。

丁善德(左一),何占豪(左二),陈钢(右二),孟波(右一)在讨论《梁祝》的创作

这一生,陈钢从未停下扎根大地的创作脚步。他曾写下《金色的炉台》《苗岭的早晨》《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组成家喻户晓的“红色小提琴”系列。晚年他笔力不衰,《王昭君》《红楼梦》协奏曲、交响诗《情殇》次第问世,从远古传说到时代图景,始终践行自己的创作信条:好作品要“扎得深、立得正、走得远”。他主张用“三只耳朵听音乐”,古典、流行、先锋兼容并蓄,这是他一生的艺术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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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符之外,陈钢还有一重不可替代的身份——海派文脉的守护者。2012年,他牵头创办克勒门文化沙龙,为上海搭建起一座打捞城市记忆的文艺客厅。他曾直言心中执念:“王安忆写过《寻找上海》,当上海不在上海,我们要主动找回上海。如果我们再不讲上海故事,后人就听不到了。”

2025年10月3日,陈钢在交响序曲“繁花”首演现场

每月一期下午茶雅集,秦怡、白先勇、潘迪华等名家齐聚一堂。他为“克勒”注解:是class的格调、color的斑斓、club的相聚,代表上海精致、开放、兼容的城市品格,把海派细节一一留存。十余年间,近百场主题分享、二十余本海派文化书籍,传播海派文化。

2025年10月,90岁高龄的陈钢交出人生最后一部大型管弦新作《交响序曲——繁花》,这是他写给故土上海最温柔最浪漫的歌。如果说这部序曲是他赠予这座城市最后的音乐礼物,那么4月文化沙龙那场雅集定格下他最后的公开身影。沙龙特意邀约小提琴家潘寅林、何弦与帕格尼尼金奖得主章奥哲同台,三代琴人轮番演绎陈钢经典旋律,以琴声串联起跨越数十年的时代回响。现场,陈钢直言:“希望让阳光普照全世界、全人类!”这句滚烫祝愿,成为他留给世界最后的心声。

2017年3月,“云端的梦”主题沙龙,陈钢与秦怡共叙关于美与爱与梦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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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他是深耕数十年的上音教授,倾尽心力培育后辈。摊开《梁祝》原始手稿,他拆解中西融合的创作逻辑;面对青年学子,他反复提醒艺术不能丢失根脉,既要大胆吸收外来技法,也要守住东方精神内核。退休之后他依旧常年开设讲座、公益分享,把半生创作经验、对海派文化的理解毫无保留交付后辈。

他的一生,始终走在“双向融合”的路上:一手以西洋乐器讲述中国故事,一手以民间文脉丰盈都市精神。他既有作曲家敏锐细腻的共情力,亦有文化传承者清醒的责任感,躬身搭建平台,留住城市的声音与腔调。

陈钢80多岁时创作了交响诗曲《情殇——霓裳骊歌杨贵妃》

91载岁月落幕,琴声不会消散。《梁祝》的蝶影依旧在音乐厅盘旋,克勒门的灯火仍会为上海故事长明。往后每当小提琴曲《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响起,每当克勒门茶香萦绕,人们都会记得,有一位生于上海、忠于上海的作曲家,用尽一生,以音符为蝶,以沙龙为门,留住一座城市永不褪色的浪漫。

新民晚报记者 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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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在校读一本散文集的清样,散文集书名《亲爱的人们》,是我数十年来写各种人物的一本散文选,这些人物,是我亲朋好友。昨天深夜,读到其中的一篇《陈钢印象》,写于1999年7月21日。一边校读旧作,一边回想我和陈钢的交往,遥远的往事历历在目。今天早晨,手机中收到朋友发来的微信,看到新民晚报发布的消息:7月18日凌晨4点50分,陈钢在上海与世长辞。这哀讯来得如此突然,让人震惊,更让人悲痛。昨天读旧作回忆我和陈钢交往的时候,正是陈钢的弥留之际。这也许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心灵呼应吧。我把这篇未刊过的文章发给新民晚报发表,以纪念这位音乐家,也表达对老朋友的哀悼。

(2026年7月18日)

陈钢在演奏。郭新洋 摄

陈钢是一个随和的人,没有一点大作曲家的架子。我的家离陈钢的家不远,我常常看到他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老自行车,穿着一件火红的T恤,慢慢地在陕西路和永嘉路上来去,悠然如闲云野鹤。

如果路上有熟人认出他来,和他打招呼,他会忙着下车,站在路边和你神聊。我们俩就好几次站在路边说了很长时间的话。说些什么,我已记不清了,留在我印象中的是他的爽朗和诚恳,还有他那孩子一样澄澈天真的表情。

然而谁也不能否认,陈钢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他的才华,不仅仅是表现在音乐方面。作为音乐家的陈钢,当然没话说,熟悉他作品的中国人,大概能以亿万来计。作为他的朋友,我有幸很直接地听他谈音乐,听他在钢琴上弹自己的作品。

有人说,陈钢成为作曲家,有遗传的成分。这当然是玩笑话。不过,陈钢的父亲陈歌辛确实是一位有才华的作曲家。当然,和父亲相比,陈钢一点也不逊色。

何占豪、陈钢和俞丽拿在《梁祝》诞生五十周年纪念音乐会上合影。郭新洋 摄

陈钢还是一个很有风格的散文家。他的散文,有激情,有文采,不同一般。他送我两本他的著作,一本名为《三只耳朵听音乐》,另一本是《黑色浪漫曲》。读他的文章,感觉痛快淋漓,余韵不绝。这是音乐家的文字

陈钢的兴趣非常广泛,只要和艺术相关的事情,他都会兴致勃勃地去试一试。

在一本刊物上,我看到他的一组表现音乐的摄影作品,画面光斑缤纷,扑朔迷离,朦胧如月光下漾动的水波。我问他,怎么拍出如此奇妙的照片,他笑曰:“其实,是拍坏了的底片。开开玩笑的。”

在上海音乐学院的大院中,有陈钢的两间小屋。这是一栋老房子里两间小小的房间,加上一条走廊。原来这里是琴房,学院把这两间小屋分给陈钢用,他请人装修,由他自己来设计。

然而他的设计,装修的工人闻所未闻,不敢下手。譬如,他要工人找一棵带树皮的树,取其粗糙的皮,做窗框和壁橱框。他找来一些残破断裂的红砖,要工人砌在门框上,而且要暴露在外面。狭窄的走廊里,要做一排阶梯式的书柜,看上去又挤又不整齐……

然而房子装修好以后,人人都夸奖陈钢的新居有艺术情调,与众不同。陈钢在这两间小屋里接待国外的音乐家,国外的同行也对这屋里的艺术情调赞叹不已

一次,我在陈钢的小屋里听他的唱片,他得意地对我说:“哪一天失了业,我开一家装潢设计公司,来找我设计,一定别出心裁。”我想,陈钢大概不会有机会开装潢公司,他的时间用来作曲都不够。不过,他的艺术家的想象力,在这样的小屋里也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在感受他的想象力时,我也感受到了他对生活的热爱

陈钢居然还精通针灸。有段时间他不能作曲,便无师自通地学起针灸。据说,他曾用一根钢针,消除过歌唱家周小燕腿上的伤痛。很多年前他去香港访问,一位乐迷向他求医,他用针灸消除了乐迷的病痛。那人为报答他,硬是要送他一台立体音响。说起来让人感慨,这位大作曲家拥有的第一套立体音响,竟然是他行医的报酬

(1999年7月21日于四步斋)


责编:廖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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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民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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