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头漂了十年，心里总有一根篾丝在牵着我回来。”

说出这句话时，姚师傅正低头剖着一根青竹。篾刀划过竹节，细长的篾丝应声而起，在七月的光线里泛着青润的光。这里是保靖县比耳镇兴隆村。7月17日，吉首大学化学化工学院“碳氢氧”五彩缤纷社会实践团走进省级非遗“比耳竹编”的活态现场，寻访竹编专业合作社带头人、非遗传承人姚云飞师傅。

一门手艺，牵了几代人

比耳竹编已有两百余年历史。鼎盛时，家家户户门前堆着青竹，背篓、簸箕、晒席一件件从竹丝里“长”出来。可到了九十年代末，塑料制品涌入，打工潮兴起，这门手艺被年轻人渐渐丢在了身后。

图为女师傅编织实拍

姚师傅出身篾匠世家，2002年曾回乡跟父亲做了两年，心定不下来，又走了。“但每次在外头看见竹编物件，就想起小时候看父亲剖竹篾的样子，那股清香味、篾刀破竹的声响，忘不掉。”2012年春节，他回村看到最后几位老篾匠已很少动刀。有人把用了四十年的篾刀收进箱底，撂下一句：“以后没人用了。”姚师傅蹲在老屋前，看着屋檐下那只旧背篓，沉默了很久。“老的年纪偏大，年轻又不爱学。”开春后，他收拾行囊，再没出去。

头一年没留一分利

2014年，姚师傅牵头成立湘西州第一家竹编专业合作社。动员村民入社却极难——全村正改种脐橙，一亩收入七八千，而编一个背篓只卖二三十。“老师傅直接泼冷水，觉得没什么搞头。”他不争辩。白天收竹子、剖篾，晚上赶制样品，一个人挑着担子跑凤凰、跑永顺，在景区门口摆摊。卖的钱当场记下，回村全额分给乡亲。头一年，他没给自己留一分利润。

2015年，合作社多款文创产品斩获国家级旅游商品大赛奖项。可订单空窗期随即而来，工人工资一天不能拖。姚师傅把几件获奖精品全卖了换工钱。“国家级的作品手都没有了。但没办法，要给大伙儿开工资。”靠着一场场跑展会，口碑慢慢攒起来。宁波和云南两位老板，留了联系方式五年后才找他，现在每年都拿很多单。“有些客户可能跨度好几年。你放弃了，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如今工坊带动全村二十七、八位村民参与编织，固定工坊的十来人每月增收两千到三千元。妇女们白天摘脐橙、晚上编竹器，家门口有了新盼头。

机制走量，手工走心

成品间里，竹编耳环、胸花、茶器琳琅满目。一件带福字的竹茶器要花两天，光锁边就近两个小时。“从竹子到篾条，全部手工一根根拉。很多人觉得贵，其实我们赚不了什么钱。”面对机制竹编冲击，姚师傅有自己的判断：“机制品走量，手工品走心。高端的代表技艺，但更多要做大众化的，走量才能带动更多人。”说到竹编优势，他语气笃定：“竹编不比苗绣、蜡染局限于少数民族，竹子全世界通用。每次出去展览，我们的产品卖得最好。”

图为竹编成品展示

但他也坦言短板：老一辈不懂设计、不会直播。“我们是给淘宝、直播商家代工，利润低一些。”他盼望年轻人加入，“欢迎大家来，可能刚开始没效果，时间长了肯定有。”

篾丝不断，薪火相传

传承最难在人。合作社常年免费培训，一期二十几人，最后愿留的常只有一两个。比耳镇初中撤并后，陪读妈妈迁往县城，培养的熟手大量流失。但姚师傅从不“藏技”：“有些老师傅很保守，连作品都不让人拍。本来手工路子就窄，再保守就是死路一条。我是开放的，欢迎大家来学。”

下午，他教实践团成员编最简单的纹样。薄而韧的篾条握在手里，不是力道轻了就是方向偏了，不到二十分钟手腕酸得发颤。最后只做出一个歪扭的小方片——这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手上功夫”。

图为姚师傅教实践团成员编织

先谋生存，再谈传承

“做非遗，先要先生存。你卖不出去，非遗就熄火了。先让大家挣到钱，再谈文化自信。”政府给了他不少支持：无偿提供闲置校舍、装修资金扶持、低息“非遗贷”。但他清楚，“最终还得靠自己造血。”

对年轻人，姚师傅掏心窝：“非遗三个条件——跨度至少100年、在当地有影响力、传承有序。这说明什么？做什么事，只要务实、坚持，都会成功。这是我十多年最大的体会。”

图为姚师傅与实践团成员合影

此次调研采访，实践团深入了解了比耳竹编的历史传承与发展困境。下一步，团队将依托化学化工专业优势，针对竹材防霉防蛀、天然染料环保染色、产品包装升级、线上宣传推广等痛点制定帮扶方案，用青年所学为非遗传承注入新活力。一根竹篾，连起百年乡土；一份坚守，点亮一方生计。这个夏天，吉首大学青年学子与非遗的相遇，正悄悄在湘西的山村里结出一颗青翠的芽。

作者：黎媛 罗思琪 岑连雨 彭琦 马志强

责编：姚懿轩

一审：姚懿轩

二审：彭彭

三审：唐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