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对不住的领导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19 20:58:32

文/刘庆选

树欲静而风不止。

1982年7月,我从湖南师院政治系毕业,分到省航运局宣教部,负责职工教育,督促局下属的港、厂职工文化补课,偶尔去技校培训班讲《政治经济学》。那两年,总觉得这岗位不适合我。

​湖南省航运局大门

于是,一边上班,一边自学法律。1984年夏天,我通过省司法厅律师资格考试。也就是那一年秋天,省交通厅牛处长下来当航运局党委书记。

他找我谈话,只顾翻阅文件,头也不抬地说,老蔡到龄了,还有两位同志被省厅抽走,目前宣教部就剩你和王大姐,你先主持工作。

我说,我来局里才两年,王大姐资格老,她主持合适。

他头也不抬,说,暂时主持。

我见他主意已定,没得商量,只好说,我还不是党员,负责宣传教育怕不合适。

他这才抬起头,问我写过申请没有。我说到航运局后冇写。他问在大学呢,我说写过的。他低头弹了弹烟灰,说你先主持,支部再讨论。

支部通过了,1984年10月,我成为了预备党员。到了年底,省经贸干部招聘考试的公告在《湖南日报》连续登了几天,1984年底考试。我悄悄报了名,两天考四门,谁也没告诉。我每次从牛书记办公室门口过,都有一种做贼的感觉。

1985年元月,局党委下文,我正式被任命为宣教部副部长。任命书下来的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没开灯。

他在前面铺路,我在后面备马。每一步都觉得自己不地道。

可我还是没有停下来。加上律师资格、省经贸干部招聘、中央党校研究生,陆续考了三场。考一场,负罪感就加深一层。考到第三场的时候,我已经不敢看牛书记的眼睛了。每次他交代工作,我点头说好,心里却在想,万一考上了,怎么开口。

​湘资沅澧入洞庭湖的水系图

1985年6月调令下来了,省委组织部和省劳动人事厅统一组织的全省招录,调令就是命令,任何单位见调令必须放人。我不需要牛书记签字,不需要他同意,甚至连解释都不用。制度已经替我开好了路。

可是,不久前牛书记助我解决了组织问题,也力举我任宣教部副部长。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是滋味。我试过给自己打气,请他吃顿饭,坐下来把事情说明白,哪怕他不高兴,也是我该受的。可每次想到要开口,就张不了那个嘴。拖到最后,我还是选了最怂的一条路,不辞而别。

去省计委报到的那天早上,我特意早到航运局,把办公室钥匙放在桌上。从他门口过的时候,门虚掩着,我知道他在里面。我停了一下,没有敲门,低头走了。

后来他退休了。我多次想登门道歉,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也不晓得他肯不肯见我。也想过接他出来吃顿饭,摆几杯酒,我先自罚三杯,把话说开。可每次想到那个场面,又觉得张不了那个口。拖了一年,又拖了一年。

再后来,我请交通厅老厅长帮我打听他的住址。老厅长说,他走了,去天堂了。

从1985年6月去省计委报到,我再也没见过他。之后每一次职务晋升,领导找我任前谈话,眼前都会浮现牛书记找我谈话的场景。他信任我,我却在背离,甚至不辞而别。在岗时,想过道歉,次次动身前犹豫放弃;退休后,想登门,他却走了。

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牛书记。

作者简介:

刘庆选,祖籍长沙,生于岳阳。年逾古稀,历经江湖淬火、庙堂躬耕、重归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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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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