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湘西，骄阳铺野。建塘村的一栋苗家木楼里，一位头发灰黑的老人坐在绣架前，神情专注。她的手指枯瘦却有力，捏着绣针在靛蓝色土布上轻盈穿梭，朱红丝线随之游走，一朵苗家绣花图“蝶花纹”渐渐成型。这个夏天，我们——吉首大学音乐舞蹈学院“音舞之声”志愿服务团赴凤凰县进行当地非遗走访调研，近距离观摩苗绣技艺、聆听非遗故事，以青年视角记录乡土文脉，用实地调研助力传统苗绣文化被看见、被传承，为这项藏于山野的非遗技艺注入全新青春活力。

这里是凤凰县千工坪镇建塘村——一个距县城13公里的苗族群众聚居村。千工坪镇是湘西苗族文化的核心传承地之一，苗族人口占比超过90%。苗绣，这门被誉为“穿在身上的史诗”的国家级非遗，曾是每个苗家女子从小就要学习的技艺。但当我们跟随调研组走村入户时，看到的却是几乎清一色上了年纪的绣娘。

眼前这位老人，就是其中一位。“绣了一辈子，舍不得放下”，老人从十多岁起就跟着母亲学绣花，年轻时候的她，是寨子里有名的“绣花能手”，“春天山上的野花，夏天溪里的小鱼，秋天飘落的树叶，冬天屋檐的冰凌，都是我的灵感来源。”如今，年过六旬的她仍然每天坐在绣架前。一件苗绣成品，从描花样到穿针引线，需要耗时数周甚至数月。老人的手指因常年捏针已微微变形，但穿针引线的动作依然稳当——这是几十年光阴磨出来的功夫。

见志愿者上门，老人格外高兴，连忙起身招呼,她把手头的框往窗边挪了挪，好让光线更亮些，接着转身走进屋里从木柜里一件一件往外拿她的宝贝——那动作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珍宝。几幅巴掌大小的绣片：蝴蝶振翅欲飞，狮子鬃毛蓬松，花朵层层叠叠，鸟儿栩栩如生。每一幅的针脚都细密均匀，正面找不到一个线头，背面也干干净净。“这是去年绣的，这是前年……”她一一介绍，如数家珍。志愿者们围坐在她身边，一针一线仔细端详，不时举起手机拍照记录。有人轻声问每个纹样叫什么、有什么寓意，老人一个一个地讲，眼里闪着光——那是几十年手艺人的骄傲，也是少有人问津时突然被关注的欣喜。

当调研组问起:家里的年轻人会绣吗，老人的回答摇了摇头。“不愿学这门祖传手艺。”这并非建塘村独有的现象，在整个湘西苗绣的传承链条上，老一辈绣娘大多已年过半百，而年轻一代对耗时耗力的传统刺绣兴趣寥寥。原因并不复杂:苗绣全手工制作，一件成品耗时漫长，传统手工苗绣产品在市场中利润微薄。年轻人算的是经济账——外出务工一个月挣的钱，可能抵得上在家绣几个月的收入,苗绣几乎“断步”在老一辈绣娘手中。

老人不知道什么叫“非遗保护”，也不懂“文旅融合”。她只知道，自己手里的绣花针，可能再也传不下去了。“我们想让更多人看见”走出木楼，夕阳从山间斜斜地照下来。志愿者们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又坐回了绣架前，拿起针，继续绣她手头那朵还没完成的蝴蝶。回程的路上，大家沉默了很久。苗绣的困境远不止建塘村一处，手艺的断层、市场的萎缩、年轻传承人的缺失，每一个问题都沉甸甸的。但那天之后，这群年轻人心里多了一个共同的方向：用笔记录，用镜头传播，用脚步丈量，把苗绣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针藏岁月，一绣载文脉。此次建塘村非遗走访调研，让“音舞之声”志愿服务团的吉大学子真切触摸到了苗绣非遗最真实的传承现状，作为新时代青年志愿者，团队成员以脚步溯源乡土，以镜头定格匠心，以文字留存非遗故事。未来，吉首大学音乐舞蹈学院“音舞之声”志愿服务团将持续深耕乡土非遗保护与传播工作，立足专业所长，活化非遗传播形式，用青春视角讲述非遗故事、用青年力量赋能传统文脉传承。

(图为非遗苗绣绣片)

(图为志愿者向村民调研苗绣)

(图为村民展示手工苗绣衣服)

作者：谢嘉宜 文书娟 陈静 崔熙若

责编：成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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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