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人真的是泥巴捏出来的吗？”

七岁的男孩举手问这个问题时，李芊芊正在黑板上画一个盘古的简笔画。她转过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说“是女娲造的”，有人喊“不对，人是猴子变的”，还有一个小女孩小声嘀咕“妈妈说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笑声混着争论，闹哄哄的，却格外鲜活。

7月16日上午，湖南科技大学人文学院“推普情系攸州地，华声入户筑同心”暑期志愿服务团队在攸县石羊塘镇高桥少儿假期学校开设了一堂神话课。没有标准答案，不考背诵，只做一件事：带孩子们从神话里，重新认识“我们是谁”。

当神话被讲成“真的”，文明就开始苏醒了

李芊芊从盘古开天讲起。“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她用的是白话，但故意保留了几个文言词，孩子们听得半懂不懂，却格外专注。讲到盘古倒下后身体化为万物——气息成风云，左眼为日右眼为月，血液为江河，肌肉为田土——有个男孩突然说：“那我们现在站的这块地，就是盘古的肉变的？”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没人觉得这个提问荒谬，反而都认真地看着李芊芊。

（图为李芊芊向大家讲述神话故事。）

李芊芊没有说“这是神话，不是真的”，而是反问：“你觉得呢？”男孩想了想：“我觉得是真的，不然地为什么能长东西？”旁边一个女孩反驳：“那只是古人编的故事。”争论没有结论，但李芊芊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这堂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接着是女娲造人。李芊芊讲到女娲抟黄土造人，捏累了就用绳子蘸泥水甩出泥点，泥点落地也成了人。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刚才提问的男孩：“所以你说得对，神话里人确实是泥巴做的——但你知道这个故事的背后，藏着什么吗？”孩子们摇头。“它告诉我们两件事：第一，我们的皮肤是泥土的颜色，身体来自大地，死后也归于尘土。第二，女娲捏出来的是富贵人，绳子甩出来的是贫贱人——古代中国人用这个故事解释人为什么生来不同，但他们相信所有生命的源头是一样的。”

一个二年级的男生小声说：“原来神话不是瞎编的，是在解释问题。”

从神话到“人的历史”：文明不是一蹴而就的

神话讲完后，李芊芊把话题往前推了一步。“神话是古人对世界的好奇，而今天的科学是另一种回答。它们问的是同一个问题：我们到底从哪里来？”

她把人类文明起源的脉络用一条时间线串起来：“几百万年前，人类祖先开始直立行走。约170万年前，中国大地上有了元谋人，他们用石头打制工具。约70万年前，北京猿人学会了用火——熟食让大脑获得更多营养，脑子变大了，思维变复杂了。约1万年前，我们的祖先开始种植粟和稻，从采集狩猎转向农耕，开始定居，有了村落。再后来，文字出现，神话被记录下来，文明正式开启。”

“女娲造人——你们看，古人对生命起源的追问，和今天的考古学有同样的起点，只是用了不同的回答方式。”孩子们望着那张时间线图，安静地听，一个女孩眼里闪着光：“所以我们是后来那些人的后代？”小女孩进行提问。

（图为小女孩向李芊芊提问。供图：隆雨薇）

李芊芊点头：“你们每个人身体里，都带着几十万年前的痕迹。”

课后余音：一颗种子的重量

这堂课没有作品展览，没有热搜话题，甚至不知道有几位孩子真的记住了“元谋人”是哪一年。但有一个瞬间，当李芊芊讲到“人类祖先跨出第一步时，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方，但他们走了”时，教室里寂静无声，十几双眼睛定定望着讲台。

那种沉默，和课前的吵闹一样，是课堂独有的声音。

文明的种子，有时只需一堂神话课的时间

对于石羊塘的孩子而言，他们熟悉稻田、溪流、山林，却很少站在一个更宏大的时间尺度上，追问过“我从哪里来”。这堂神话课不考背诵，不记年代，只做了一件事——把他们的目光从脚下的泥土，稍稍抬高一些，望向了更遥远的时间深处。

教室窗外是石羊塘绵延的稻田，风吹过来，稻浪起伏。那幅被孩子画过的时间线留在桌上，歪歪扭扭的，像一个文明的草图……

作者：陈一亮，陈俊杰，姚茗耀

责编：周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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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