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华骏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18 14:08:05
7月16日上午9点,湖南师范大学世承书院“山风履义•茶语童声”暑期社会实践团走进石门县壶瓶山镇簸箕山村养老服务中心,开展实地走访调研。这次调研聚焦山区民办养老机构的运营实态,实践团综合运用半结构化访谈、参与式观察、空间环境记录等方法,对院长、护工、在院老人及暂住居民等多类主体进行分层访谈,系统采集了机构收支结构、照护流程、人员配置、日常作息等关键信息,力图从微观运行中把握农村养老的真实脉动。这所藏于深山、收费低廉的民办养老院,承载着周边留守失能老人最基础的生存照料,也折射出农村养老体系在劳动力外流与公共投入有限的双重压力下所做出的艰难探索。实践团通过院长访谈、护工对话与院内观察,记录下这所山区养老样本的运营逻辑与深层困境。

(实践团成员与屈伟书记座谈交流。叶思琪供图)
簸箕山村党支部书记屈伟是养老院的创办者。2017年他创办留守儿童之家,“双减”后培训业务收缩,又于2021年9月注册成立簸箕山养老服务中心,成为石门县西北山区第一家民办养老机构,此后又陆续开办第二家养老院和老年助餐点。“你们很有可能是我这里接待的最后一批客人了。”谈及原培训场地退租,屈伟语气平静,“那边房子我准备退了,培训不能搞,托管也不能搞,真的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养老院服务对象几乎全是子女常年外出务工的高龄失能老人。收费标准按护理等级分级:自理老人每月一千余元,全护理失能老人两千至两千五百元。“最贵的是护工照顾。”屈伟算账,“吃饭住宿成本都很小。”食堂用柴火灶,蔬菜自种、猪肉自宰,炊事员是本地中老年妇女。高度自给的供给模式压低了开支,也框定了机构“在有限条件下,达成照料托底”的定位。
经院长介绍和实地探访,可以确认护工全是本地四五十岁女性,经机构培训考取资格证后上岗,掌握翻身、换尿不湿、辅助洗浴等技能。“第一个必须不怕脏,而且在护工眼里不分男女。”屈伟说,男老人也可由女护工护理,年轻男性因心理忌讳难以进入,整个石门县几乎没有年轻人愿意从事护工工作。养老院中,当班护工精神饱满、言谈利落,与多数被照护老人的迟缓和木讷形成鲜明对比——活力与秩序集中在照护者一方,被照护者则整体呈现身体机能与精神状态的衰退状态。

(实践团成员与护工进行访谈。叶思琪供图)
院内走访中,实践团注意到老人们几乎终日沉默,多数神情木讷、卧床不起,少数能行动的也步履蹒跚,几乎没有老人间的自发交谈。更令队员触动的是,这里没有电视、扑克、麻将,也没有老人使用智能手机,唯一可围坐泡茶的桌子因夏日炎热而闲置。极少数意识尚清的老人偶尔与护工简短交谈,几乎就是全天最有社会色彩的场景。“我们这边收费非常便宜”——屈伟这句话揭开了深层矛盾:在劳动力外流、家庭照护断裂、公共养老投入有限的山区农村,由本地中年女性护工维系的“维生式照料”已是艰难且务实的选择,而“老有所乐”在现有付费水平下几乎是无可企及的奢望。
调研中还了解到一段特殊经历。2026年5月石门县遭遇特大暴雨洪灾,壶瓶山镇降雨量突破历史极值。屈伟旗下另一家机构青龙敬老院两层楼全部被政府征用为灾民安置点,接纳房屋完全损毁的重灾户,“安置是政府主导,我们只提供场地”,走访当日仍有灾民暂住。谈及防灾,屈伟说现在暴雨预警时政府会提前转移地质灾害点附近的老人小孩,基层干部24小时值班已成常态,“但次数多了时间长了,老百姓也可能比较麻木”。这段插曲揭示:山地灾害频发地区,养老机构客观上承担了应急安置的“冗余空间”功能,拓展了机构的社会责任边界。

(图为实践团成员与养老院老人、护工合影。叶思琪供图)
此次实地调研对实践团成员而言是一堂行走在深山乡土间的实景思政课。簸箕山养老服务中心承担的是“托底生存照料”而非“品质养老”的社会职能——不是完美样本,而是在多重约束交织下的务实选择。屈伟凭借村支书兼创办者的双重身份获取政府购买服务项目以维持低成本运转,但模式本身也面临政策变动与可持续性考验。下一步,实践团将系统梳理山区民办养老机构的发展特征与现实困境,围绕护工队伍培育、精神照护介入等方向提出青年视角的对策建议,持续关注农村养老这一民生命题,以青春之力助力基层民生保障体系建设。
责编:唐煜斯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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