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清晨八点，车子在乡间小路上颠簸着驶向三岔坪村。车窗外的稻田一片碧绿，远山笼着薄雾，我坐在后排心里有些紧张——那些在实训室里反复练习的推拿手法、艾灸穴位、心电图操作，今天终于要面对真实的病人了。

到了村卫生室，我们主动招呼：“爷爷奶奶，我们是吉首大学医学院的学生，来给大家免费做推拿、量血压。”起初老人们还有些拘谨，只是看着，我们笑着迎上去，慢慢把人请了过来。

因为卫生室的人很多，小小的卫生室挤得转不开身，我们去旁边小卖部借了几把椅子，在门口一字排开。晨光正好，一个简易却温馨的“露天诊室”就这样搭起来了。

我被分在按摩组，和另一位同学负责肩部推拿。请过来的第一位老人是位头发花白的阿婆，背微微佝偻着，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她告诉我，肩膀疼了好多年，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我沉下心，回忆着课堂上反复练习的㨰法、拿法、按法，双手搭上她瘦削的肩膀。指腹下，斜方肌硬得像两块木板，轻轻一按，她便微微皱了下眉。我放慢节奏，从轻到重，顺着肌肉纹理一点点松解。按了十来分钟，阿婆试着转了转肩膀，惊喜地说：“你们这些娃儿手法真不错，按完松快多了！”她站起来的时候，用力握了握我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粗糙得像树皮，却暖得一直暖到心底。

（志愿者为老人们推拿按摩）

门口另一侧，艾灸组的两位同学正专注地给老人们施灸。足三里、合谷、手三里，找准穴位，点燃艾条，青白色的烟袅袅升起，混着乡间晨露和青草的气息，竟意外地好闻。一位老爷爷闭着眼，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毛巾，表情安静而享受。那一刻，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卫生室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靠墙的病床上，两位同学正给老人做腰部推拿——常年弯腰插秧、挑担上山，村里老人的腰几乎没有一个是好的。血压计旁，我的队友正逐个为老人量血压，指导老师李晶晶一直守在一旁，手把手地带着我们操作。“袖带下缘要距肘窝两横指，放气的时候别太快，听到第一声搏动就是收缩压。”她一边示范，一边轻声讲解。有同学听不准数值，面露难色，李老师便带着他重新测一遍，耐心地指出问题所在。在她的指导下，我们渐渐找到了节奏，测血压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李晶晶老师指导测量血压）

另一侧的心电图机前，一个女生正小心翼翼地贴电极片，导联线差点缠成一团。李老师闻声走过去，没有责备，只是笑着说：“别急，先理清导联线的颜色顺序，红色接右手，黄色接左手，绿色接左腿。记住右手拿红旗，左脚踩草地！”她蹲下来，带着我们一根一根接好，确认电极位置准确无误。波形缓缓显现的那一刻，李老师鼓励我们说：“不错，第一回上手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就是这句简单的鼓励，让我们悬着的心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李晶晶老师指导做心电图）

整个上午，医疗组的同学们分工明确、齐心协力，小小的卫生室里外人来人往，忙碌却井然有序。有李老师在旁边坐镇，我们从一开始的紧张忐忑，渐渐变得沉稳从容。遇到拿不准的情况，回头看一眼李老师，她点点头，我们心里就有了底。

早上十一点，最后一个老人起身道别。我们开始收拾器材，卷电线、叠床单、还椅子。回来的车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靠在座椅上打盹。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稻田和远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上午的画面。李老师说的一句话一直在我心里转：“你们今天学到的东西，是课堂上学不到的。”确实，那些测血压的手法、拉心电图的步骤，在实训室里练过无数遍，可真正面对一位老人粗糙的手臂、看到他心电图波形时的那份紧张与郑重，是任何模拟人都给不了的。

在学校的时候，“学医的意义”是个很空很大的词，写在心得体会里总觉得轻飘飘的。可今天，在三岔坪村那个借了四把椅子搭起来的露天诊室里，在这短短三个小时里，在李老师一遍遍耐心的指导中，我好像真正掂到了它的分量。

它不重，就是阿婆说“按完松快多了”时，心里涌起的那份踏实。

（活动合影）

作者：林学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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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