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窑窑领先”实践团走进长沙铜官窑博物馆，围绕“铜官窑非遗数字化生存与传承人主体性研究”项目开展实地调研。馆内陈列的唐代釉下彩瓷，纹路清晰，釉色莹润。展品解说牌详细标注了年代、窑口、出土地与纹饰特征，但无一例外，但未提及具体制作者的姓名。

博物馆叙事逻辑的内在限定

铜官窑为唐代民间窑场，窑工多为当地匠人，正史无载。博物馆展陈体系主要沿袭考古学范式，以“年代—窑口—出土地—纹饰”作为基本叙事框架，侧重于物的维度：年代判定、工艺解析、流通考证与考古价值评估。传承人作为“人”的维度，在展陈信息中呈现较少。“黑石号”专题展厅内，复原的唐代商船模型展示了五万余件铜官窑瓷器的航海背景，船体结构、货物信息与贸易路线均有呈现，匠人的个体信息在展陈中未涉及。

馆内展出的唐代釉下彩瓷及解说牌。解说牌标注了年代、窑口与纹饰特征，未提及制作者姓名。匡芝琳 摄

公开资料显示，铜官窑博物馆于2018年开馆，建筑面积逾万平方米，馆藏文物数千件，其中相当一部分为“黑石号”沉船出水文物。博物馆展陈以时间为线索，设“千年的积淀”“土与火的艺术”“海丝明珠”“窑火未熄”等展厅，系统呈现铜官窑从创烧、鼎盛到外销的历史脉络。该馆在数字化展示方面进行了相应配置，展厅内设有多媒体互动屏与虚拟拉坯体验装置，展品说明牌以器物本体的信息呈现为主。

长沙铜官窑展厅全景。该馆于2018年开馆，建筑面积逾万平方米，以时间为线索系统呈现铜官窑从创烧到外销的历史脉络。匡芝琳 摄

展柜之外的在场者：青少年讲解中的视角转换

展厅拐角处，一位身着黄色马甲的“雷小锋”讲解员正在为游客讲解一件褐彩执壶。该讲解员年龄约十岁。讲解词中提到：“这件壶上的诗，是唐代窑工自己写的。他们没上过学，但心里有话想说，就写在瓷器上了。”讲解员随后补充：“窑工们烧了一辈子瓷器，但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不过他们的字留下来了，这些瓷器就是他们的声音。”

据馆方介绍，铜官窑博物馆自2022年启动“雷小锋讲解员”计划，由8至12岁中小学生经系统培训后承担讲解工作。该计划由铜官窑博物馆与当地教育部门联合发起，目前已培训数批小讲解员，节假日期间定时为游客提供免费讲解服务。实践团注意到，该讲解员的解说词与博物馆标准解说词存在差异：标准解说词侧重于瓷器的年代、工艺与历史价值，该讲解员的表述更侧重窑工的个人表达。少儿讲解员关注“谁做的”“为什么写这个”，这些问题在常规展陈信息中较少涉及。该讲解员在与实践团交流时表示：“如果能让窑工的名字也写上去，那就更好了。”实践团将这一表述记录在当日调研笔记中。

铜官窑博物馆“雷小锋”讲解员为游客讲解褐彩执壶。该计划自2022年启动，由8至12岁中小学生经系统培训后承担讲解服务。杨小庆 摄

从物的叙事到人的在场：学术框架下的问题转化

出馆前，实践团注意到一面展墙上印有数位当代传承人的照片与简介，包括刘坤庭、刘嘉豪、彭望球、谭异超等人的图文介绍。该展墙位于出口区域的过渡空间内，不属于独立展厅或专题陈列区，展示篇幅相对有限。实践团成员在现场观察期间，注意到在该展墙前驻足的游客数量较少。

该实践团的项目申报书指出，当前非遗数字化研究的部分范式侧重于“技术赋能”叙事，关注数字技术如何为非遗保护提供新工具，对传承人的能动选择与价值判断的关注相对不足。有研究指出，部分非遗博物馆存在传承人参与程度不深的现象，传承人更多以被展示者的身份出现。实践团认为，展柜中制作者姓名的普遍缺失，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这一现象。

关于博物馆叙事中“物”与“人”的关系，学界已有相关讨论。有学者指出，考古学与博物馆学的传统框架以物质文化为核心，在强调器物研究的科学性与系统性的同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生产者作为人的维度。当一个博物馆同时承担考古遗址展示与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的双重功能时，其叙事体系如何在“物证”与“人传”之间取得平衡，是需要持续探索的课题。少儿讲解员的提问视角触及了标准化叙事与公众兴趣之间的间隙，表明博物馆的物叙事与部分公众对人的叙事期待之间存在距离。

反思与延展：博物馆叙事转型的可能路径

本次调研中，实践团形成以下观察：铜官窑博物馆展陈在考古学框架内具有专业性，制作者姓名在展陈信息中普遍缺失；“雷小锋讲解员”的讲解视角与标准展陈存在差异，表明部分公众对器物背后的人的故事存在兴趣；传承人在博物馆空间中的呈现程度有限，可能与展陈设计理念与叙事框架有关。

“窑窑领先”实践团在长沙铜官窑博物馆的调研合影。胥雯 摄

实践团留意到，铜官窑博物馆在社教活动方面已有探索。除“雷小锋讲解员”计划外，博物馆还开设了陶艺体验工坊、研学课程等公众参与项目。这些活动在一定程度上补充了静态展陈中“人的维度”的呈现，参与群体以青少年学生为主。在数字化传播方面，博物馆设有官方微信公众号与短视频账号，定期发布文物科普与活动资讯。传承人的自主表达空间与内容主导权在公开信息中的体现程度，有待进一步考察。

按照项目实施日程，该实践团后续将对刘坤庭、刘嘉豪、彭望球、谭异超四位核心传承人开展深度访谈，运用五维量表与对抗性叙事能力编码方法，记录其在数字时代的主体性实践。博物馆调研中发现的制作者信息呈现问题，将成为后续访谈的参照议题。

铜官窑瓷器上的诗文题记，被学界普遍认为是唐代窑工留下的文字。当代传承人的声音如何进入公共叙事空间，有待进一步调研。

作者：陈嘉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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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