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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雅茜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17 21:38:45
2026年7月14日下午，我们一行来到了回龙村拆迁后搬入的集中式居民楼，农村反诈调研摸底的三下乡之旅，从这里正式开始。
出发前，我们其实预设过很多画面。老人们围坐一堂，听得认真，掏出手机让我们教他们怎么用，临走时拉着我们的手说谢谢，说孩子们辛苦了。实际情况是——我们走进回龙村，在社区工作人员带领下敲了八户人家的门，对八位不同年龄段的老人进行了访谈，然而，事情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开始第一位老人的访谈时，我们握着问卷的手还有点出汗。说明来意后，他爽快地答应下来，自己坐在椅子上，面带笑容看着我们。
笔者与刘爷爷进行调研访谈。
“爷爷，您平时用手机都做些什么呢？”
“打电话，看看视频，当然了，因为工作需求，我也会回复和查看微信信息等等。”
“那您有没有接到过陌生电话或者是虚假推销呢？”
“有的，但是我不接。”
“都不接吗？”
“嗯，不接。社区老早就讲了，陌生电话不要接，链接不要点。我们都记着呢，记性好得很。”
笔者在麻将馆与老人们交谈记录。
我们又问了几位老人，答案几乎是一字不差。没有一个人被骗过，也没有一个人因为手机的事情焦虑过，大家依靠子女的帮助，几乎能满足所有日常需求。当我们问起手机教学课堂，有人摇头，有人摆手，有人直接说：“不用不用，我儿子会弄。”另一位还没退休的阿姨告诉我们，手机有问题就找单位的年轻同事，“他们两下就给我弄好了，不用专门学。”
问卷上列了十几个问题，老人们不到十分钟就答完了。答案简短、一致、确定，没有我们想象中那种“需要被帮助”的空白。站在楼道里的时候，我们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手里那沓还未使用的问卷突然有点多余。
社区工作人员协助调研。
走访结束后，工作人员邀我们去她家坐坐。她倒了茶，坐下来和我们聊天。
“你们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
我们老实回答：“跟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她笑了一下。“是的，现在有些老人家都不太愿意接受这样的采访和活动了，可能也没有那么多需求了。你们来之前，我们村里也做过很多宣传，有些老人自己就是反诈宣传的参与者，对这事儿已经很了解了。”
“你们想教她们用手机，她们会觉得，我用得好好的，没有特意去学的必要。”
“而且你们做这个调研，目标对象是老人，但老人不像年轻人，不会把反诈当成一件需要额外学习的事。不接电话、不乱点，就是她们的理解了。你们想讲的，可能比这个深，但她们的需求就停在这里。”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和，没有批评的意思，更像在帮我们整理思路。“你们心是好的，”她顿了顿，“可惜不太能做得到。理想和现实之间，本来就有距离。”
她给我们提了一些建议。以后做老年活动，可以先联系周边社区，摸清情况再启动。助老不一定非要讲课，老人家更愿意参加能聚在一起的活动——去公园走走、参观一个地方、做点手工。你们可以自己去踩点，联系好当地组织，把准备工作做在前面。她说，老年人现在更需要的是能丰富她们生活的娱乐方式，是有人组织她们“玩起来”，而不是坐下来听课。
她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一句都像在现实这边加了一小块砝码。我们捧着茶杯坐在那儿，那些准备好的问题、预设的方案，慢慢往另一边倾斜。
离开回龙村的路上，我把她的话重新想了一遍。
我们一开始想的，是从“教老人用手机”入手，帮他们避开诈骗。但老人们用最简单的方式把自己保护好了——不接、不点、不信。他们的反诈逻辑和我们的设想不在同一个轨道上。而工作人员最后那段话，才是那天最值得记住和反思的东西。
回龙村的走访没有按剧本进行。但或许这才是调研最真实的模样——不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而是让人看见现实的样子。理想和现实之间的沟壑，它不是用来填平的，它是用来让你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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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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